救命稻草

救命稻草

中枢神经系统是人类思维和意识的物质基础，这个系统如果出现功能障碍，可能发生的一类典型症状就是患者的人格和行为出现一系列异常。因此，许多中枢神经系统疾病被俗称为“精神病”。这些疾病的发病机制是如此复杂，时至今日，以精神分裂症（schizophrenia）为典型代表的多种中枢神经系统疾病，依然无法被有效地加以治疗或预防。而在20世纪30年代，人们对于这类疾病简直可以说是一筹莫展。当时对于一些极具危险性的精神病患者，医生只好采用束缚，或是大剂量使用镇静剂乃至鸦片等手段，只求暂时缓解。

俗话说“病急乱投医”，这就难怪，面对一种无药可医的严重疾病，任何一根救命稻草都会成为世人瞩目的焦点。在1935年于伦敦召开的神经学大会上，来自耶鲁大学的神经学家弗尔顿（J.F.Fulton）与他早期的同事雅各布森（C.Jacobsen）发表了一项研究成果：他们损毁了两只黑猩猩的前脑叶与其他脑区的神经连接，结果发现这两只黑猩猩变得温顺了许多。这个不算很惊人的研究成果却深深启发了与会的一位葡萄牙神经外科医生，他就是本文的主角安东尼奥·埃加斯·莫尼斯。莫尼斯迅速意识到，这可能为手术治疗精神病提供一个突破口。

一套早期用来束缚精神病患者的特殊设备 其中包括镣铐、紧身衣、皮带以及一种特制的“浴桶”。现存于苏黎世Burghölzli医院。（图片来源：nobelprize.org）

通过手术治疗精神病，并不算一种很新颖的想法。从19世纪末就已经有人陆续开始了这类尝试，但是这些手术的效果大多并不尽如人意。尽管如此，莫尼斯还是决定要再试一次。1935年11月12日，就在莫尼斯从伦敦回来以后不久，他于里斯本的圣玛塔医院（Hospital Santa Marta）做了第一次尝试。他本人的手因为痛风而不太灵活，所以手术实际上是在他的指导下，由其助手利玛（A.Lima）完成的。他们小心翼翼地在病人颅骨上锯开一个口子，然后通过这个口子向前脑叶当中注射乙醇来杀死那一片的神经纤维。手术之后，病人活了下来，并且症状有所减轻，尽管病人最终没有恢复到能够出院的地步，但是莫尼斯依然宣称他的手术取得了成功。受此鼓舞，莫尼斯又接二连三地做了更多类似的手术，而且非常幸运，莫尼斯前20例手术的病人都幸存了下来，并且没留下太过严重的后遗症。

莫尼斯在早些年因为发明脑血管造影术（cerebral angiography）而在国际上颇有名望，因此他的工作刚一发表就备受全世界的关注。尽管不久后他就发现，损伤前脑叶会带来一些不可避免的影响，比如反应迟钝以及性格变化等，但是他依然相信，较之对于精神病的出色疗效，这些副作用是可以容忍的。同时，他也对手术进行了一系列改进，比如他发现用乙醇很容易殃及无关的脑区，故而专门设计了一种被称为“前脑叶白质切除器”（leucotome）的器械，来机械损毁前脑叶的神经纤维，因此这套手术方法后来被称为前脑叶白质切除术。(https://www.daowen.com)

很快，前脑叶白质切除术被越来越多的国家所认可，精神病院的医生终于看到了期待已久的曙光：只要这么一个小小的手术，那些狂暴的患者就会变得像小宠物一样任人摆布。

莫尼斯的前脑叶白质切除术示意图 先将前脑叶白质切除器刺入颅腔，然后捣毁一块脑区。（图片来源： www.cerebromente.org.br/n02/historia/lobotomy.htm）

一个正在接受“冰锥疗法”的病人（图片来源：http://bizzarrobazar.com/2010/01/20/lobotomiatransorbitale/）

然而莫尼斯的方法需要给颅骨定位和钻孔等复杂的程序，不但大大延长了手术所需的时间，也对医生的技术提出了很高的要求。由于需要接受“治疗”的精神病患者实在太多，更何况那时候大部分精神病院都不配备专业的手术室，精神病医生们迫切需要一种更加好用的方法。1945年，一位美国医生弗里曼二世（W.J.Freeman Ⅱ）对这种“手术”进行了一项“改进”，他发明了所谓的“冰锥疗法”（ice-pick lobotomy）。这种“手术”真可谓是“触目惊心”：医生直接用锤子将一根大概筷子粗的钢针从病人的眼球上方凿入脑内，而后徒手搅动那根钢针以摧毁病人前脑叶。如此手术不但简便快捷，而且不需要很严格的消毒措施。把当时精神病院里那些用来对付危险患者的束缚用具稍加改造，就可以当成一个临时的手术台来用。所以，此手术在发明之初便大受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