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羊补牢

面对种种异状，最先反应过来的也是科学界。早在1944年，《焦虑与心理疾病杂志》（Journal of Nervous and Mental Disease）就撰文认为，前脑叶白质切除术会导致病人出现暴力倾向，或是奴性和盲从。1947年，瑞典精神病理学家沃法特（S.Wohlfahrt）更是多次强调“前脑叶白质切除术过于危险，不适合用来治疗精神分裂症或其他精神症状”。但是这些弥足珍贵的声音，在一片狂热的喧嚣中犹如茫茫大海里泛起些许浪花，很快就湮灭无闻了。

但是随着神经科学研究的深入，额叶皮层与丘脑以及边缘系统的功能联系逐渐被揭秘。在这些新证据之下，越来越多的科学家意识到，简单地损毁前脑叶与大脑其他部分的联系，会对人格造成不可逆且不可知的损害。加之许多真正对精神分裂症有效的药物，如氯氮平、利培酮等被开发出来了。终于在1950年，在苏联精神病理学家加雅诺夫斯基（V.Gilyarovsky）强烈建议下，苏联政府最先宣布全面禁止前脑叶白质切除术。到1970年，绝大多数国家以及美国许多州，都立法禁止前脑叶白质切除术。具讽刺意味的是，直到1977年卡特总统在任期间，美国国会设立的“国家生物医学与行为学实验人类保护项目委员会”（National Committee for the Protection of Human Subjects of Biomedical and Behavioral Research）依然认为：“在某些情况下限制性地使用一些极端治疗手段，如前脑叶白质切除术，可以收到积极的疗效。”

虽然亡羊补牢，但是病人及其家庭的痛苦已经无法挽回。据统计，单单在1939—1951年之间，美国就有超过18000人接受了这样的“手术”，而全世界范围内有此遭遇者更是数以万计。

更加令人扼腕的是，其实人类本来完全可以避免所有这些悲剧。就在莫尼斯获得诺贝尔奖的100年前，一个名叫菲尼亚斯·盖奇（P.P.Gage）的铁路工人在施工的时候遭遇了严重的事故——在爆破中，被一根铁棍从下往上穿过头部。虽然人活了下来，但受此影响，他的一部分大脑永久性地遭到了损坏，而这个脑区正是后来前脑叶白质切除术所重点捣毁的前额叶。(https://www.daowen.com)

菲尼亚斯·盖奇 他手里所持的是当年穿过他头部的铁棒。右图为铁棒穿过头部位置的示意图。（图片来源：static.guim.co.uk ）

盖奇伤愈之后，人们惊讶地发现他除了瞎掉一只眼睛（被铁棒穿过时连带损毁）以外，其语言、记忆、运动等技能基本上没有受到影响。但是他性情大变，从一个友善而坚定的好人变成了一个傲慢、专横、优柔寡断且没有丝毫羞耻之心的人渣。直到一百多年之后，科学家才了解到前额叶皮层与人的情绪、价值判断和复杂决策等高级思维活动直接相关，可以说是大脑的命令中心。

尽管盖奇的案例也名动一时，可是并没有太多人由此开始了解前额叶的功能。即使在后来前脑叶白质切除术甚嚣尘上的时候，一些病人出现了类似于盖奇的症状，也没几个人把这两件事情联系起来。现在回头想想，实在感到莫大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