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公安是一家
全国公安是一家
王学仁勒住回忆的野马,缓缓地回到了眼前的现实中,禁不住感叹人生真是太快了。他站起来准备给王友斌杯子加水,王友斌看了下手表催着说:“哎呀,我都忘了时间,王支队长和队里人等着听你介绍发案经过和侦破情况呢,快走。”
王学仁坐在车上,望着南京路上鳞次栉比的商店,心情格外激动,眼里泛着泪光。不知不觉警车已到了静安分局,王学仁随着王友斌来到会议室,与刑侦支队长王锡铭等侦查员握手寒暄后,思路清晰地介绍起了当年发案和侦破的详细经过。
王学仁如数家珍地介绍完当年的发案情况后,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水,又回忆起了当年赴全国各地侦破的经过。
1981年11月19日,四川成都也发生了一起电击杀人案,12月3日成都警方抓住了凶手。王学仁与姚副队长接到公安部电话后,连夜赶到成都,遇上了九江和上饶的刑队同行,大家都兴奋不已。四川省公安厅刑侦大队长吴妙华带领队员天天陪着他们深入到西城分局排摸和审讯嫌疑人。擒获的对象人叫万康寿,系江苏省溧阳市劳改农场的逃犯,28岁。审讯了3周,最后从时间、长相和年龄上感到都不像,只得抱憾而归。这名犯罪嫌疑人很快被判处死刑,但四川省法院一直没有执行,等上海警方鉴定其指纹和笔迹予以彻底否定后,四川才执行枪决。
虽然四川一行没有对上凶手甚为遗憾,但当地公安和法院的鼎力支持和配合令人感动。天下刑警是一家,王学仁感叹地说:“不管你是哪里的刑警,只要找到当地的刑队,就像回到了自己的家。犹如列宁导师所言,不管无产者走到哪里,只要听到《国际歌》声,就能找到自己的同志和朋友。”
刚回到上海,听说广东省饶平县发生了电击杀人案,王学仁又随王德火队长马不停蹄地赶往当地,没有卧铺就坐硬座赶到厦门,然后再从厦门坐长途汽车赶往饶平,长途车上已没座位,为了赶时间,他们站了7个小时才抵达目的地。当地没有招待所,他们就住在老乡家里,房间里有一股发霉的异味,被子又潮又脏,上海人比较讲究卫生,好在王学仁每次出差都带上一块干净的棉布和几个别针,晚上睡觉时,将棉布别在靠头的棉被一边,再脏的被子也能对付。那是因为上世纪60年代一次出差时的痛苦经历。1960年春,王学仁去浙江武义外调,找一个国民党情报人员了解情况,当地人告诉他此人有病,王学仁问,能说话吗?得知能说话,王学仁便接触了这个对象,没想到他患的是肺结核,王学仁回来后不久便染上了肺结核,住了1个月疗养院,指标正常了马上就出院,与大家一样每天晚上加班熬夜到十一二点,不久旧病复发,且肺穿孔,那个洞足有5分硬币那么大,结果又被关进了医院,这下老老实实地住了22个月才康复,这个教训令他终生难忘,以后他出差都带上毛巾、牙刷和水杯,以及那块棉布。
他们与江西省上饶县的刑队副队长孙良贵,还有九江的吴队长等侦查员一起,加上当地的侦查员,每天“同吃同住同劳动”。吃住在老乡家里,每天交5角钱和1斤粮票。晚上厕所里一片漆黑,第二天发现厕所里有灯座,却不安装电灯,一问是为了省电。当地公安没有车,他们就步行下乡,10里路一个亭子,最多的时候一天走了6个亭子。虽然生活艰苦,但当地公安和老乡淳朴热情,他们与当地的侦查员像梳篦子一般一个村一个村地梳理,夜以继日地排摸了两个星期,没有发现符合条件的对象,最后扫兴而归。
1982年,江西省九江市刑队在福建顺昌抓住了一名湖南省米江茶场的田姓逃犯,当地公安笔迹认定与电击杀人凶手为同一人,上海刑侦处的张声华队长与静安分局刑队队长王德火兴奋地赶到当地后,反复核对感到不像,回到上海后重新做笔迹鉴定,最后还是否定了,空欢喜一场。
此后,凡是外地发生电击杀人案,王学仁打起背包就出发。两年时间里,他与战友马不停蹄地奔走了成都、重庆、厦门、福州、汕头、饶平、南京、溧阳、杭州、温州、金华、嘉善、石家庄、北京等20多个市。正当王学仁四处奔波痴迷地追踪嫌疑人时,1983年10月,市局一纸调令,调他到上海公安专科学校当教官,没有抓到嫌疑人,王学仁心有不甘,但军令难违,他移交的案卷材料有20来本,每本几十页,怀疑对象按地区归类,有的对象一人就一本卷宗,共有300来个对象,老王望着自己的心血之作被内勤抱走时,心里有种难言的郁闷,带着深深的遗憾去公安学校报 到了。(https://www.daowen.com)
王学仁虽在教室教书育人,但他却身在曹营心在汉,心里一直牵挂着电击杀人案。1983年至1989年教学期间,他时常打电话给原来的搭档打听破案情况,一有线索就请假回分局与搭档一起奔走。因老端木欣赏王学仁的执著与细致,1990年终于将他调到刑侦总队,此后,他更是全身心地投入此案。他利用公安部通报全国发案的信息,始终关注着这起悬案。1991年,张声华总队长也一直关心此案,特意派王学仁到公安部汇报了这起案件的侦破情况,并询问有无线索,结果没有一点信息,但王学仁执著无悔,仍然像猫一样警惕地关注着老鼠的踪迹。
1995年春天,王学仁退休之前,先后奔波了四川、云南、广西、广东、湖南等11个省市,但还是没有发现线索,他带着遗憾的心情离开了为之献身45年热血和汗水的刑侦岗位。
没有抓到凶手,老王心有不甘,每每与战友聚会时,他都会滔滔不绝地讲起此案;每当报刊上看到电击杀人案后,他仔细阅读,并都小心翼翼地剪下来,贴在了笔记本上,仔细比较,如有疑问,他会写信去询问破案的情况。此案成了王学仁破案的败笔,也成了他的心病,更成了他难言的伤痛。王学仁发誓不抓住这个凶手,死不 瞑目。
2012年4月22日,老王听说当年的电击杀人案对上了指纹,激动难抑,一迭声地说:“好!好!我终于活着看到破案了。”说罢,眼睛里噙满了热泪,这泪水不仅是破案后的欣慰之泪,更是一名老公安能告慰战友和九泉之下被害人的欣喜之泪。
当年一起参加破案的端木宏裕处长、王德火队长和姚银生队长,以及侦查员章忠汉等领导和战友,因积劳成疾都60多岁过早地先走了。想起与他们一起同甘共苦的难忘经历,王学仁禁不住感叹唏嘘。
听罢老王的详细介绍,王支队长不无感叹地说:“没想到老王记得那么清楚,记忆力真好。”王学仁笑着说:“我追踪了他31年了,怎么会不清楚,我对他是铭心刻骨,至死不忘啊。”
王学仁好奇地问王支队长:“你们是怎么抓住这狡猾的小子的,不,现在应该是60多岁的老头了。”
王支队长指着坐着角落里的那位小青年说:“二队队长姜东强与803一支队的侦查员一起赴江西抓捕凶手的,让他给你介绍一下。”
姜东强腼腆地笑了一下,绘声绘色地向王学仁娓娓道来追捕凶手艾红光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