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江南”船梦的沉浮
大清“江南”船梦的沉浮
成立之初的江南制造总局地处虹口租界内,周围的洋人对这个定时炸弹似的兵工厂极为抵触,华洋之间的矛盾不时爆发。且闹市区的工厂,发展空间自然非常有限,因此李鸿章等人早有“择地移局”之意。百般挑选之下,上海城南高昌庙濒临黄浦江的地方,成了迁厂的首选地点。在保存至今的江南制造总局档案中,相当一部分是当时购地、动迁、恩恤(安置动迁居民)的往来文书,足见迁厂一事头绪之多、工作之繁。
1867年,江南制造总局正式搬迁至高昌庙,成立了轮船厂。对长久以来为西洋坚船利炮所苦、而又颇思振作的曾国藩等官员来说,“造船”被赋予了重振大清国运的期望。在他们的支持下,1868年8月,江南制造局造第一艘木壳轮船下水试航,轰动了上海滩。曾国藩亲自登船,并为之命名为“恬吉”。他很有信心地展望:“将来渐推渐精,即二十余丈之大舰,……或亦可苦思而得之。”此后的十余年间,江南制造局共造军舰8艘,最大的海安、驭远两舰,长300尺,宽42尺,马力1800匹,受重2800吨。李鸿章曾骄傲地说:“(两轮)在国外为二等,在内地为巨擘。”(https://www.daowen.com)
惜乎,此时的大清国运衰微,这批凝聚着无数精英心血的舰船,几乎无一善终者。
1884年,中法战争爆发,“驭远”等五舰奉命增援被法舰队封锁的台湾。孰料,法人大大地狡猾,竟然中途截击。一番遭遇战后,三艘清舰逃脱,“驭远”、“澄庆”二舰由于个头大、跑不快,只得避入附近的石浦港。法舰不识航道,不敢入内港,便封锁港门,派鱼雷艇潜入石浦港偷袭。驭远舰受到攻击后立即还击,两艘鱼雷艇被击伤,困在浅滩动弹不得。但令人意外的是,次日天明,欲图救援鱼雷艇又忌惮“驭远”火力的法舰,却意外发现“驭远”、“澄庆”二舰已自沉在港中,船上官兵全部不知所踪。法舰队没有“硬碰硬”就捡了个大便宜,自然狂喜而还。
二舰沉没之谜,说法不一,近年来根据史料的挖掘和学者的分析,倾向于认为当时两舰管带害怕再遭法舰攻击,下令将船凿沉,之后上报谎称被法军鱼雷艇击沉。可叹,号为“巨擘”的驭远舰,竟是“死”了个不明不白。近80年后的1961年,驭远舰被打捞出来,重见天日。从已变为一摊废物的驭远舰上,清理出来众多弹药、煤炭、铜铁和贵金属器皿,后人只能凭此想象它往昔的威武与荣光。
另一艘“操江号”的命运,更令人唏嘘。1894年7月25日清晨,满载军械的“操江号”护卫着运送清军的英舰“高升号”路过朝鲜丰岛海面,远远看到海面冒着滚滚黑烟。不一会儿,只见挂着龙旗的“济远”舰急速驶来,身后尾随着日军“吉野”、“浪速”二舰。“济远”在奔逃中与“操江号”用旗语沟通,告知被袭击的信息。“操江号”大约自知不是对手,立刻调转航向加速逃跑。这时,“吉野”抛下济远,随“操江号”而来,并以密集炮火攻击,最终操江号只得挂起白旗,被日军俘获。操江号上的82名水手,成为清日战争中最初的清军战俘。更令国人蒙羞的是,被俘之后,“操江号”被编入日本联合舰队,担任朝鲜水域哨戒,并参加了对清威海卫作战。1903年除籍后,又在日本兵库县当起了检疫船,1965年才被拆解。至此,令曾、李诸公引以为傲的首批“江南”造军舰凋零殆尽。
由于经费难筹和李鸿章渐渐属意于购买外国新船,1885年,江南制造总局停止了造船,专造枪炮弹药。很长一段时期内,中国造船技术与世界先进水平越来越远。“江南”船梦,只得在大清的一片狼狈中黯然破灭。直至1905年,江南制造总局在颇有远见的新任两江总督周馥主持下,局、坞正式分家,分别成立上海兵工厂和江南船坞。从此江南造船厂开始了“官办民营”的独立历史和第一次发展小高潮。不过,对摇摇欲坠的大清来说,江南船坞欣欣向荣与否已无关大局。数年之后,民国的成立,为江南制造总局的历史翻开了新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