症状与潜意识冲突

一、症状与潜意识冲突

弗洛伊德认为,性和攻击是人类的两大基本欲望,我们的所有行为,其驱动力都来自于这两种力量。性有时也被称为“力比多”,当然不是指生殖意义上的性,而是广义上的性,包括个体生存、寻求快乐和逃避痛苦的本能欲望,弗洛伊德把其看作人的所有心理活动和行为的动力源泉。性,驱动着我们走出孤独,与别人建立形形色色的关系。攻击,是另一种重要的驱动力,它可能会令关系一时疏远,但因此也给我们留下了充足的个人空间,使我们可以充分地保留自己的性格与独立。性与攻击,换一种说法,可以叫做“爱与自由”,二者的相互作用演绎出人生的丰富多彩。生而为人,对性欲与攻击的压抑是必然的,但是,过度压抑又会导致许多问题。例如,对性欲望的过度压抑,往往表现为过高的伦理道德观念;对攻击欲望的过度压抑,则表现为被忽略、被苛刻要求甚至被虐待。过度压抑攻击与性欲望往往与个体所处的外部环境过于恶劣有关,当我们无法对外表达攻击的话,攻击就会转向内部,攻击自我。各类焦虑或抑郁症状,是较为常见的自我攻击方式。

潜意识理论认为,焦虑症状是为了避免某个不被接受的欲望(如性或攻击欲望)成为现实,进而产生的一些行为或观念,不但起到防御核心冲突的作用,而且起到对核心冲突的替代作用。在核心冲突里,乱伦的欲望与欲望实现后可能会遭受惩罚的恐惧之间的冲突是较为典型的,这个欲望、恐惧以及冲突往往都是无意识的。

比如,曾有一个小伙子,他最初的症状是总怕自己想到乱伦的念头,一想到乱伦的画面就会向父亲承认错误。后来,这个症状变成了怕自己犯法。比如,总怕自己因为养鸟犯法而被抓起来,因为他养的鸟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其实,他养的鸟很常见,不贩卖的话,是不犯法的。可以看出,他的症状只是借鸟“显形”而已。潜意识的冲突可能是“渴望某些愿望能实现”与“如果这些愿望实现的话可能会被惩罚”的冲突。如果乱伦欲望得到满足,必然会遭受惩罚,为了避免惩罚,就先承认错误。如果一直以潜意识的核心冲突——“乱伦满足与可能遭受惩罚”的形式出现,意识上实在无法接受,于是,通过改装,以“养鸟与可能违规被惩罚”这种更能接受的冲突形式出现。

还有一个小伙子,他爸爸经常对妈妈施暴,小时候,他敢怒不敢言。在他十五六岁时,有一天,爸爸再次打妈妈的时候,他突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冲动——“我要用锤子砸死爸爸!”面对这个冲动,他极为恐惧,怕自己真的会控制不住锤杀爸爸。爸爸虽然不好,但杀死父亲,这是伦理所绝对不允许的,不但社会不接受,连他自己也接受不了。由此,陷入了一种怕自己会失控、发疯杀死其父亲的强烈冲突中,让他极为痛苦。一段时间后,他走在街上,看到一个垃圾桶,突然产生了“我会不会失控去抱垃圾桶”的恐惧。抱垃圾桶的失控恐惧出现后,担心失控杀父亲的恐惧就消失了。以垃圾桶代替父亲,以一种虽然荒谬但尚能接受的冲突替代了绝对不能接受的冲突,这不能不说是人类的一种智慧。很多症状就是通过这种艺术化的包装,以“替代”形式出现的,甚至我们对核心冲突会毫无察觉。

从上述两个例子看出,很多强迫或焦虑症状往往与俄狄浦斯情结有关。俄狄浦斯情结又被称为恋母情结。该说法源于古希腊一个弑父恋母的故事(俄狄浦斯是希腊神话中忒拜国的国王,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杀死了自己的父亲并娶了自己的母亲,结果遭受巨大的惩罚,命运凄惨),中文里会说成“恋母情结”和“恋父情结”。弗洛伊德认为,3~6岁是情感发展的关键期。在这个阶段,男孩会出现恋母情结,渴望妈妈爱自己胜过爱爸爸;女孩会出现恋父情结,渴望爸爸爱自己胜过爱妈妈。总之,他们都希望取代同性父母与异性父母建立唯一的关系。弗洛伊德将这个阶段称为“俄狄浦斯期”。俄狄浦斯期对儿童一生的心理发展至关重要,如果儿童没有安全度过这个阶段,这种无意识的乱伦渴望与惩罚恐惧就会成为情结“固着”下来,成为自己内心冲突的主要部分,并以症状的形式出现。往往表现为“渴望成功”与“惧怕成功”或“渴望突破规则”与“恐惧被惩罚”的冲突。

人际交往敏感,往往由两种方式所致,一种源于创伤,另一种源于原生家庭的不良关系。

第一种,因为创伤所致的人际敏感。由于小时候遭遇过人际创伤,被人所伤害,导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逐渐出现对某一类人的恐惧与回避,并且这种恐惧往往会泛化到与这类人相似的人身上。明知道这样不好,但为了避免可能的伤害,就必须提高警惕,以防万一。因此,在回避中往往会有“靠近—逃开”的剧烈心理冲突,并伴随有羞耻感(如图所示)。

图示

第二种,因为原生家庭导致的人际敏感。运作模式如下:严厉的爸爸或妈妈→因为怕惩罚,儿童压抑原始性欲望(靠近异性父母的愿望)→内在的不安全感(想打破规矩、想为所欲为、想自由,又怕被惩罚)逐渐形成→会把这种不安全感投射到他人身上(认为他人也会像父母那样对待自己)→与异性交往,怕被人看出内心的不堪(欲望)或被评价为不好;与同性交往,怕竞争失败而被惩罚→拘谨、退缩、不自信→逃避,缓解内心的冲突(如图所示)。(https://www.daowen.com)

图示

为了说明潜意识冲突和症状的关系,这里打个比方。比如,我们在会议室里上课,有一只小鸟想从外面飞进来,我们不让它进来,把玻璃窗关上了,但鸟会不断往里飞,一次次地撞击窗户,我们在里面就会不断盯着窗户,听课效果就会受到影响,相当于我们以牺牲听课效果的代价防止小鸟飞进来。同样的,症状如同小鸟,玻璃如同前意识,听课如同我们的日常生活,为了防止潜意识出来,我们牺牲了自己的生活质量。

防御和替代作用是焦虑症状的主要功能。以生命力为主要表现形式的心理能量是守恒的,在A处被阻止(压抑),则会在B处出现(爆发),以症状的形式表现出来(见下图)。

图示

拿地球的模型来比,地面景观相当于意识,地壳相当于前意识,地幔相当于潜意识,而地核相当于集体潜意识(由心理学家荣格提出,是人格结构最底层的无意识,包括祖先在内的世世代代的活动方式和经验保留在人脑中的痕迹,是一种代代相传的无数同类经验在某一种族全体成员心理上的沉淀物。)如鲁迅笔下的祥林嫂就是“封建社会”下所形成集体无意识的代表和牺牲品。症状如火山喷发出来的火山灰和岩浆,潜意识中的内心冲突如地壳下高压的岩浆。当冲突过于剧烈时,即岩浆积聚的压力过大时,一定会冲破前意识(地壳)的阻力,以症状的形式表现出来(如图所示)。

图示

既然火山喷发了,那如何减少火山喷发造成的危害呢?一是,及时清除外部的喷发物,另一个是,逐步降低地壳下岩浆的压力。外部为标,内部为本,标本兼治为上策。以此类比的话,社交焦虑状的克服,也需要内外兼治(这与有机统一的三个阶段是一致的):外部——及时减轻症状,减少其对自己社会功能的影响,逐步提高生活质量,克服“怕”字,缓解焦虑、抑郁情绪;与此同时,内部——逐步认识潜意识的“语言”,减少无意识的冲突,使内部逐渐和谐起来。外治,抑郁、焦虑情绪的减轻,有助于增强自己挖掘内部潜意识冲突的动力;内治,认识潜意识的冲突与症状的关系,有助于增强控制感,避免流于盲目,能够有效缓解症状。

作为恐惧症的一种,社交焦虑也往往与性或攻击的压抑有关。比如,有了性欲望或者对别人的不满,自己心虚或内心有鬼,怕对方发现,就会进行各种掩饰。其实,对方一无所知,都是自己在虚构“做贼心虚”与“预防被抓”的故事而已。而这种对性或攻击的压抑,一般和小时候的核心人际关系或重大经历有关。可以说,不压抑,无社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