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年经历与关系复制
下面两句话,可以帮助我们理解幼时经历和长大后性格以及人际模式的关系:一个人的对外关系,是其内部关系的向外投射;其内部关系源自于小时候和父母的关系。
第一句话:与世界的关系,是你与自己关系的投射。
这句话有点深奥,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是指你和其他人之间的关系,都是你内部的“自己和自己关系”的外部显示而已。就像将电脑里的图像投影到幕布上一样,幕布是白色的,什么也没有,真正的图像在哪里呢?在和投影仪相连的电脑里。这是投射的另一种说法。
我们有时特别喜欢或讨厌一个人,是那个人特别好或特别坏吗?不一定,也许有一部分是我们自己内心的感觉,通过投射而附加在那个人身上而已。自己是信任自己的,就容易信任别人,看到别人阳光的一面;自己对自己是否定的、苛刻的,就容易否定别人,看到别人阴暗的一面。很多时候,别人只是一面墙或一个屏幕,但你却把自己和自己的关系投射在人家身上而已。
什么叫投射呢?指把自己的性格、态度、动机或欲望,尤其是自己不能接受的特性,“投射”到别人身上。通过投射到别人身上,就可以躲避“不愿面对的自己”。
讲到投射,就要提及著名的罗夏墨迹测验。罗夏(Hermann Rorschach)是瑞士心理学家,他把彩色或黑白墨水倒在白纸上,对折一下,就出现了一副对称的、没有任何意义的图片,全套共十张图。想测试一个人的性格,会按固定顺序拿出这些图,然后让被测试者看图回答问题或讲故事。这个人讲的是什么呢?其实和这幅图没有太大关系,而是他自己内心的“风景”。这是一种人格测验。每个人内心的风景不一样,编的故事也会不一样,从他编故事的过程及内容,我们能看出他的人格特点。通过这种投射测验,将他的内心显示出来。面对一幅画如此,那么面对一个人会怎么样呢?我们往往会把自己内心的爱恨情仇通过这个人表达出来,好像和自己无关。比如,我讨厌一个人,会觉得是因为那个人让我讨厌,而和我自己没关系,实际上别人往往只是一个替罪羊而已。
心中有佛,人人皆佛。
苏东坡当年在杭州做知府,他和灵隐寺的佛印和尚是好朋友。一天,两人在一起谈经论道。看到佛印的体态,苏轼阴影泛上心头,就想调侃佛印。他问佛印:“你看我坐禅的样子,像什么?”佛印答道:“我看你就像一尊佛。”佛是对人最高的尊称。苏东坡说:“你知道我看你像什么吗?”佛印答道:“不知。”苏东坡说:“我看你像一坨牛屎。”佛印:“呵呵。”赚了便宜,苏东坡很开心,回家就得意洋洋地告诉了妹妹。苏小妹一听这件事,只回应了四个字:“佛心自现。”什么意思呢?即“心中有佛,人人皆佛;心中有屎,人人皆屎”。就是说,如果你心中有佛,非常仁慈宽厚,那你看谁都不会那么坏,或者人人都有优点,“人人皆佛”;如果你心中阴暗,就容易看到别人的缺点。一个特别挑剔的人,往往都是一个自我挑剔的人,挑剔自己的同时,又挑剔别人。所以,“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心中有什么,眼中就有什么”。
用大鸟和青蛙的故事也可以帮助说明“投射”这种防御机制(见右图,防御机制是自我将可怕的东西控制于意识之外以减少或避免焦虑的方法,也是个人在精神受干扰时用以避开干扰,保持心理平衡的心理机制)。怎么理解呢?鸟和青蛙是一对天敌。有一天鸟捉了只青蛙,正要吃下去时,没想到青蛙掐住了鸟的脖子,互不相让,陷入了僵局,有点蛙死鸟亡、同归于尽的架势。其实,它们俩是天敌,青蛙恨不得把大鸟都杀死,自己才安全;大鸟呢?恨不得逮到青蛙就吃了,好填饱肚子。它们的内心深处(类似于人类的潜意识)都想杀死对方,但是自己意识不到,“我怎么可能这么邪恶呢?”当它们不能面对自己内心的阴暗时,就会把阴暗“投射”给对方。大鸟想:“青蛙肯定想掐死我,所以,我决不能松口,一松口就会被它掐死,所以,我要吞了它。”青蛙也是如此,把内心的“坏”投射给了鸟。于是,两败俱伤。

这幅漫画可以用来说明一些僵化的人际关系或夫妻关系。青蛙掐着鸟的脖子,鸟擒着青蛙的身体,一个不松口,一个不松爪,互不相让,最后两败俱伤,同归于尽。很多僵化的人际关系,不正是如此吗?很多夫妻,在冷战中两败俱伤。其实只要双方各让一步,必定海阔天空。
世界不同,每个人的看法不同,是因为我们把自己内部的“颜料”喷涂到外部世界而已。如果你内部是阴暗的,那么你看什么都是灰蒙蒙的;如果你内部是光明的、安全的,那么你看什么都是相对明亮、客观的。
我曾经咨询过一个女孩,从初中起,就认为别人不喜欢她。到了大学,一两年下来,班里的同学慢慢都有些疏远她。我们不需要深入了解她,就可以从她的人际关系推测她的内心世界。她成长在一个很糟糕的家庭环境里,从小不被认可。实际上她非常讨厌自己、不接纳自己,结果和别人交往的时候,她将自己和自己的关系,投射出去了,就演变成了她和别人之间的关系。她讨厌自己,通过被动、敏感、消极、逃避等,慢慢“教会”别人远离自己。远离的结果,也导致她在内心一次次完成了“我的确很让人讨厌”的预言自验。相反,如果一个人对自己比较接纳,比较爱自己的话,别人可能也会逐渐喜欢上他。他通过这种投射,教会别人喜欢他、爱他。
每个人都生活在自己制造的世界里,或者说每个人都生活在虚构的世界里,这个世界可以称为投射的世界。投射不当或多或少都会出问题。就像我在讲课,有的人感觉我讲得非常好,有的人却认为我讲得不怎么样。如果我讲课的水平本身是七十分,你给我打一百分或三十分,那都是投射不当。
台湾作家张德芬说:“当你把你的内在世界调整得很好的时候,你的外在世界就会自然而然的变得很顺利。”她还讲过一句话:“亲爱的,在你之外,没有别人,只有你自己!”这句话注解了上述的内容。你感觉这个世界是如此的可恶,往往是因为你觉得自己不好,你不接纳自己。如果你感觉世界是如此的美好,说明那段时间你和自己是比较和谐的,是比较接纳自己的。因此,辛弃疾说:“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第二句话:我们的内部关系源于小时候和父母的关系。
我们是自信、自爱,还是自卑、自负?是如何形成的?多数来自于父母的身教言传。如果父母是信任我们的,我们就会感觉自己是有能力的,就会养成自信、自爱的品质。如果父母是怀疑、挑剔我们的,甚至是冷漠的,我们就会感觉自己是弱小的,或不可爱的,就会形成自卑、自负的性格,甚至会自我抛弃。自负是自卑的衍生物,是为了掩盖自卑的反向形成,通过自大的幻想满足现实能力的不足。在将父母与自己的关系逐渐内化后,内在父母与内在孩子的关系逐渐定型,并在与他人的交往中绽放出来,进而形成与别人或和谐、或冲突的关系。(https://www.daowen.com)
“内在父母”与“内在小孩”
每个人的内心都有“内在父母”和“内在小孩”。内在父母类似于超我,即规则的制定者,提出高标准、严要求;内在小孩类似于本我,即规则的破坏者,想为所欲为。两者关系需要平衡。出生之后,随着我们和父母的长期互动,父母与我们的关系模式会逐步内化为内在父母和内在小孩的关系,长大后,我们就会一直带着这个模式生活。即使远离了父母,这种关系依然存在。如果在与父母的关系中没有得到满足,就会一直向周围的人索求,这就是关系转移。如果一个人模式非常糟糕的话,索求将会永无止境。人们会通过“自己与父母的关系→(内化为)自己(内在父母)与自己(内在孩子)的关系→(投射)自己与他人的关系”,将自己和父母的关系转移到周围人的身上(见下图)。

越熟悉的、距离越近的,投射得越多。谁是最熟悉的、距离最近的呢?一般来说,是恋人或配偶。
父母并不是活在你之外,而是在你之中,我们每个人身上都有父母的影子。正因为父母的教育,才塑造了现在的“我”,如果没有父母的教育,我们可能就是一个猴子,而且是一个白痴猴子。生命即关系,生活也会不断地反映出这些关系。我曾经在我的学生里做过一项调查:如果说你的余生将在一个荒岛上度过,你有两个选择,一个是你一个人去,另一个是跟你的敌人一起去,你会如何选择?结果是,多数人选择了后者。为什么呢?因为人是“关系”的动物,糟糕的关系也比没有关系好。一个人时,外部没有交流的对象,很容易自我内部攻击,孤独、寂寞和抑郁,在荒岛上不一定活得下去。而带着你的敌人去,攻击性就会向外,可能会活得更长久,更重要的是,还有可能变敌为友呢!
内在小孩过强的人得到的是不恰当的爱,任性、自大又自卑,内在父母过强则是爱缺乏,多理智而少情感。在外面参加心理培训时,我们经常有小组互动。互动中,总会遇到一些极为理智的人,开口就是:“你应该这样,不应该那样。”实际上他扮演的就是父母的角色,因为内在父母的角色过强,他们的道理就会很多,但缺少深层的情感触动。之所以如此,就是因为从小父母给他灌输了太多的道理,缺少情感层面的沟通,慢慢地,他们就习惯于通过理智“隔离”情感了。
一般来说,产生恐怖、强迫等神经症的家庭是严厉、刻板的,权威的父母要求子女绝对服从。强迫性冲动由最初的外部冲动转变为内部冲动,“残酷他人”也由外部转向内部,而“惩罚超我”则变成了内部“残酷他人”的主要存在形式,如良心、道德、规则等。自己严厉的要求自己:“你不能丢人!你不能手抖!你不能太自由!你不能太快乐!你不能得意忘形!”等等。
有人对内在孩子与内在父母不理解,这里用一个症状来说明。比如有的人与人交往后,喜欢反复回忆。内在孩子说:“不想了吧,想它干啥?挺累的!”内在父母会说:“你刚才表现得怎么样?出错了没?这样人家会怎么看你?你不反思一下,下次怎么提高?”两个说法冲突的结果,往往是“父母”占了上风,求助者就不得不反复回忆下去。这个回忆,是给内在父母看的——看我表现多好,你们满意了吗?内在父母和内在小孩,就是两个冲突的自己。在很多情况下,我们都有内在父母和内在小孩的冲突,症状只是更为凸显而已。
内在角色
在每个人成长的过程中,在和养育者及社会的长期互动中,都会逐渐塑造出一种无意识的内在角色,即自己“觉得”自己是“可爱的”还是“令人讨厌的”?是有能力的还是无能?等等。这种“觉得”更多表现为无意识的成分,自己有时并不能察觉,但却对一个人影响至深至广。这个意识所看不到的“遥控器”主宰着“命运轮回”,有某种“角色宿命”的味道,即自己当前的行为似乎被过去所决定,而且难以改写。真的就无法改写了吗?当然可以。察觉它,让遥控器现形。现实中,确实有不少人吸取了父母婚姻失败等教训,获得了婚姻、友谊的成功,从而改写了“命运”,就是实证。这种改写的力量源自何处?察觉。
常见的内在角色很多,但这些内在角色并不孤立,几种角色可能会在同一个人身上并存,下面简要介绍如下。
成功者角色,关键词是“信任与和谐”。拥有该角色的个体从小被信任,长大以后自信、包容,容易与人和谐共处。
失败者角色,关键词是“快乐不能”,或者说“成功不敢”。拥有该角色的个体从小攻击性被过分抑制,长大后容易自我挫败,不敢太成功。即使外在很成功,但仍然对自己不满,内疚成瘾。同时,会“求赞美”,无穷无尽的赞美才能掩饰其内心对失败的恐惧。
受害者角色,也可以叫攻击者角色,关键词是“受虐成瘾”。拥有该角色的个体从小可能生活在一个充满冲突的家庭中,或感觉自己被忽略,长大后容易出现被歧视、被迫害等敏感心理,或制造矛盾,通过攻击别人教会别人远离自己,一方面,不断验证“我是受害者”的预言,另一方面,通过攻击,达到“先下手为强”的防御目的。
被弃者角色,关键词是“求认可”。拥有该角色的个体从小的被抛弃感比较强烈,长大后,往往会出现“我是令人讨厌的”预言,不能享受亲密关系,甚至对亲密关系感到恐慌。拿个“好像在嫌弃我”牌放大镜,四处乱照,把自己的人际关系照得日渐惨淡。要么处处谨小慎微,讨好别人,处处求认可;要么通过先抛弃别人的方式,达到被抛弃的目的;要么通过自我孤立、抑郁等方式自我抛弃。
挑剔者角色,关键词是“完美癖”。拥有该角色的个体从小被打击、被挑剔,自恋不足,因此,常通过打击他人的自恋来满足自己的自恋。一方面,挑剔别人,另一方面,挑剔自己,要求完美,对痛苦成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