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识补充:费尔贝恩对强迫性重复的论述
如果按照弗洛伊德的理念,力比多(弗洛伊德把广义的性称为“力比多”,不是指生殖意义上的性,而是指个体生存、寻求快乐和逃避痛苦的本能欲望)具有可塑性,那么依据快乐原则,人就应该能够放弃痛苦的愿望和给自己带来痛苦的那类人,而选择能让自己快乐的那类人,但事实并非如此。弗洛伊德的临床观察发现,人们用各种方式仿佛故意让自己一次次痛苦:各类强迫与焦虑症状的怪异行为一次次无法自控地闯入我们的思维;各类不良性格导致的自我挫败模式损害了自己与他人的互动;相同的自我毁灭命运反复重演;在抑郁症中,情绪痛苦无休止地再现。因此,弗洛伊德于1905年指出,力比多还具有黏滞性。即力比多会痛苦地固守着无法得到的旧客体(父母和孩子世界中的其他重要的人)、遭到挫败的渴望、遭到阻碍的欲望等。俄狄浦斯情结(见下节)就是这方面最好的例证。
英国心理学家费尔贝恩(W.R.D.Fairbairn)质疑弗洛伊德关于生活的基本动机是享乐的假设,他提出了一个不同的出发点:力比多并非寻求快乐,而是寻求客体。人类经验中的基本动力不是追求满足和降低紧张,也不是利用他人作为其追求满足和降低紧张的手段,相反,与人的联系本身就是目的。
他认为,儿童会借助父母所提供的任何接触形式与父母建立联结,这些形式成为他们与人依恋和联系的终身模式。比如,被虐待的孩子对父母仍怀有强烈的依恋和忠诚,快乐和满足的缺乏完全没有削弱亲子联结。这些孩子反而以寻求痛苦作为与他人联系的形式,并且是偏好的交往形式。儿童成年后,会寻求早年相同的关系模式。如同小鸭子会对出生后第一时刻照料它们的人或物产生依恋并跟随其左右一样,费尔贝恩认为,儿童也会对早期照料者与他们的那些互动方式产生强烈的依恋,并以这种互动为核心来建立日后的情感生活。
弗洛伊德认为幼儿是单独的机体,他人只有具备满足幼儿需要的功能,才具有重要性。而费尔贝恩认为幼儿先天具有与人互动的倾向。费尔贝恩认为,“力比多的天然属性就是寻求客体”能更简洁、更具说服力地解释无所不在的强迫性重复的现象。力比多之所以黏滞,是因为它的性质是黏滞性,而非可塑性。小时候,儿童借助父母所提供的任何接触形式与父母建立联结,后来,这些形式成为他们与他人建立依恋和联系的终生模式。(https://www.daowen.com)
在费尔贝恩的理论体系中,快乐处于何种地位呢?快乐是与他人联系的一种形式,也许是最佳形式。但前提是,父母能与孩子愉快交往,孩子才会寻求快乐。但寻求快乐本身并不是目的,而只能算是个人习得的一种与他人交往和互动的方式而已。如果父母带来的主要是痛苦体验,又会怎样呢?孩子是否会像弗洛伊德的快乐原则所提示的,回避父母而寻找其他能让自己更快乐一些的客体?答案是不会。
想一想“化学反应”在人们的爱情和各种关系中的重要性。我们对某些人的好恶并不都是依据他们给予我们快乐的大小。我们对他人的喜好,往往是由于他们引起了我们对旧客体依恋的共鸣,童年早期人际互动的途径和基调早已奠定了爱的基本范式。
萨姆是费尔贝恩的一个患者,他接受咨询时的主诉是:曾多次陷入与严重抑郁的女性的情感纠葛中,而且相处都并不愉快。他对于自己为何总是陷入这种关系感到困惑。在他的原生家庭中,他的父母对生活都感到无能为力、苟且偷生。在咨询过程中,萨姆开始意识到,在很大程度上,抑郁已经成了自己家庭的理念:生活是悲惨的。因此,任何有道德的、理智健全的人都是悲伤的;我们能期望得到的最好的东西无非是通过我们的不幸而彼此相连;任何快乐的人都是肤浅的、不道德的。萨姆开始看到:他自己似乎只有通过痛苦才能与他人达到深刻而有意义的联系;与人一同哭泣是亲密的最深形式,与人一同欢笑则是肤浅而疏远的;作为好人,就必须让自己与他们同样不幸,在悲伤的人面前快乐,是无情和残忍的。越来越清晰的是,尽管萨姆极其渴望与更快乐的人建立更愉快的关系,但他总是挑出不幸的人,和他们发展有些抑郁的联系,他的所有重要关系都以此为基调。费尔贝恩认为,力比多寻求的是客体,而早期所发现的客体成为日后与他人一切联系体验的原型。
在费尔贝恩看来,健康的养育者将导致孩子具有向外的倾向,引导他们面向能够提供真实接触和互动的真实的人。如果孩子的依赖需要没有得到满足,也没有人提供孩子寻求的肯定性的互动,那么就会发生远离外部现实、远离与他人真实互动的“病态转向”,而建立幻想的、只属于自己的幻象,并与之保持幻想的联系。这样,内部客体会补偿性地代替现实世界中的真实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