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俞樾

俞樾（1821—1907），字荫甫，自号曲园居士，浙江德清人。清末著名学者、文学家、经学家、古文字学家、书法家。俞樾被认为近代中国主张废除中医的第一人，他提出了“医可废，药不可尽废”的激烈观点，在后世引发不小的争议。他在治经之余，对中医药学其实也有所研究，除了校订医书之外，他亦能开处方治病。

按说这样一位兼通医药的朴学大师不会和广告扯上什么关系，但是他却偏偏曾为晚清风靡一时的补药——“燕窝糖精”写过赞颂的文章，并且还参加了该产品为了营销所举行的“征文”活动。原来，燕窝糖精的发明者孙镜湖为了宣传产品，曾借助《游戏报》发起有奖征文，围绕燕窝糖精撰文抒情，邀请各地文人参与。征文结束之后，孙镜湖请知名文人品评优劣，并装订成一册《燕窝糖精谱》，随药赠送，借以宣传。德高望重的俞樾也被邀请，其所写两首小诗还被评入“超等十五名”中，获赠“印色一提、《四云亭》一部”，其余“特等三十五名”“一等五十名”亦各有礼物赠送。

关于这些事情，在俞樾致孙镜湖的信函中可以看得很清楚：

镜湖仁兄先生足下：

久仰清誉，驰思良深，恒以山水阻长，末由快聆尘教，怅何如之！

忆戊戌岁，徐君蔚卿见赠燕窝糖精一匣，装璜精致，知系药物珍品，服之果获奇效。自此屡承诸友惠赐，每当茶余酒后，调服一盏，胜饮百剂参苓。自幸年逾八旬，犹能灯下作细字，殊可感也，语见拙作小序中。(https://www.daowen.com)

去腊戏题小诗两绝，讵意初稿流传，渥蒙青睐刊之枣梨，且感且愧。窃思沪上为人文渊薮必有燕许之手笔、徐庾之文章，私衷惓惓窃欲一窥全豹，倘蒙不弃，赐阅一过，感谢多多矣！并有敝友徐蔚卿回文体词两阙，系补取第十，门下绿琴女史七律六章，系特等第十四，务希推爱，各赐一编为幸。

祗颂升祺，伏维荃照。

曲园老人俞樾顿首

显然，从信中内容来看，俞樾与孙镜湖并未见过面，他写信的主旨是让孙镜湖将刊刻的《燕窝糖精谱》寄送给他以及同样参与了征文的友人与门人。他并回顾了自己接触到燕窝糖精系朋友所赠，服用后“果获奇效”，称其“调服一盏，胜饮百剂参苓”。当然，这些是不是旧式文人的客气话，就不得而知了。

结合俞樾生平与为人，这封信写得十分平实，并无过分夸大其词之处，即便是对于燕窝糖精的揄扬，也只是谈自己的服食体会而已。整体来看，这位备受学界推崇的饱学宿儒应该是受人所托在不知内情的情况下参与了征文，对于孙镜湖其人可能并不熟悉，更不了解其所从事的医药造假勾当，当然，其文章后来却被孙镜湖拿来当作宣传燕窝糖精的幌子，恐怕就更不是俞樾老先生所能预见到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