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感应论与潮汐成因说
潮汐现象属于天体力学研究的内容。中国古代对海洋潮汐作过长期的观察研究,对其运动规律及形成原因进行了认真探索。至迟在汉代,古人已认识到潮汐起落与月相变化相关。王充首先指出:“涛之起也,随月盛衰,大小满损不齐同。”晋代杨泉认为:“月,水之精也。潮有大小,月有盈亏。”唐代窦叔蒙对潮汐大小随月相变化过程的描述最为详细:“涛之潮汐,并月而生,日异月同,盖有常数矣。盈于朔望,消于朏魄,虚于上下弦,息于朓朒,轮回辐次,周而复始。”“朏魄”指农历每月初二、三的月光,表示新月初见之貌;“朓”“朒”分别表示农历月底、月初时,月见于东西方之象。窦氏较为准确地描述了潮汐随月相的周期性变化过程:每月朔望时潮汐最大,上下弦时最小,在朔与上弦之间(即“朏魄”)和望与下弦之间潮汐逐渐变小,在上弦与望之间和下弦与朔之间(即“朓”)潮汐逐渐变大。关于潮汐的成因,古代有多种解释。清人俞思谦在总结这类解释时指出:“古今论潮汐者,不下数十家,……其说不一,要以应月之说为长。”由此说明,在古代各种潮汐说中,自然感应说最具说服力。
古人认为,最有信者莫如潮,它一日两至,随月盈亏,准而有信。潮汐升降与月相变化的同步关系,自然使古人把前者的产生原因归结为后者,认为潮汐是月与海水相感应的结果。唐代封演的论述颇具代表性:“虽月有大小,魄有盈亏,而潮常应之,无毫厘之失。月,阴精也,水,阴气也。潜相感致,体于盈缩也。”明末揭暄则将潮与月的关系与磁石吸铁、琥珀拾芥类比,认为它们都是同类感应现象。
俞思谦是清代研究潮汐学说的著名学者,在所编《海潮辑说》中,他从水月感应论出发,对前人的各种潮汐理论进行了评论,强调了感应说的合理性。古人不仅认识到潮汐与月球的运行有关,而且认识到潮汐是日月共同作用的结果。
北宋张载即指出:“海水潮汐……间有大小之差,则系日月朔望,其精相感。”张载说得较为概括,与其同时代的张君房经过长期观察研究后,对日月如何相互感应而引起潮汐作了具体阐述:“日迟月速,二十九日差半而月一周天。……凡月周天则及于日旧月会同,谓之合朔,合朔则敌体,敌体则气交,气交则阳生,阳生则阴盛。阴盛则朔日之潮大也。自此而后,月渐之东,一十五日,与日相望,相望则光偶,光偶则致感,致感则阴融,阴融则海溢,海溢则望日之潮犹朔之大也。斯又体于自然也。”“敌体”指双方势匀力敌,地位相等;“光偶”指日月之光相遇。若对此段文字逐一说解,则难以通顺,但其基本含义是清楚的:日行慢,月行疾,月行一周与日相会时,二者相互作用,使阳气生,阴气盛,阴气与海水同类相感,从而引起朔日大潮。之后,月渐东行,经十五日与日相望(对冲)旧月之光相遇,产生相互感应,致使太虚中的阴气流通、弥散,进而引起同性之海水融散、漫溢,形成望日大潮。张氏的论述含有同类和异类两种感应机制。朔日的日月“敌体”和望日的月月“光偶”均是日月异类之间相互作用、相互感通,其结果都是引起阴盛。然后再进一步产生阴气与海水的同类感应,形成朔望大潮。(https://www.daowen.com)
对于这种日月潮汐说,古代也曾有人提出过反对,余靖在其《海潮图序》中即主张,潮汐“皆系于月,不系于日”。但古代多数人都支持日月说。
现代科学认为,潮汐是由日月对地球的引力以及地球绕日运行的惯性力效应等多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因为太阳的起潮力比月球起潮力小得多,所以太阳潮通常不易单独观测到,它只是增强或减弱太阴潮(由月球引力产生的海潮),从而造成大潮和小潮。在朔日和望日时,月球、太阳和地球几乎在同一直线上,太阴潮与太阳潮彼此重迭相加,以致潮特别大。在上下弦时,月球与太阳的黄经相距九十度,太阴潮被太阳潮抵消一部分,所以潮特别小。由此可见,古人将潮汐的成因归之于日月的共同作用,基本上是符合实际的。
近代,牛顿发现万有引力定律之后,才真正对潮汐成因作出了科学解释。但牛顿对引力的传递机制始终未给出合理的说明,以致于后人将其学说看作超距作用论。在未认识万有引力之前,中国古人用感应论解释天体的相互作用及潮汐现象,虽然就物理机制而言与事实不符,但就物理图像来说却有一定的合理性。因为以气为中介的感应论颇类似于现代科学以引力场为中介的引力相互作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