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例五:探索知识体系的逻辑与架构[31]
现代科学技术自20世纪以来取得了突飞猛进的进步,人类对自然界的认识和改造自然的能力不断提升,一些重要科学问题取得了新的突破,多学科交叉融合也催生了许多新技术,新的科研模式正在形成,科学的开放性和全球性已成为当代科技的潮流,在不远的未来,全球即将迎来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
为了推动科学技术的发展,科技界往往呼吁政府增加科技投入,而各国政府无一例外也比以往任何时候更期待科技界能够对科技投入予以更多更快回馈。一般而言,在任何国家,这两方面均难以完全满足对方的期望。与此相关的政产学研的关系也越来越成为各方面关注的问题。争论投入和回馈,厘清产学研各方面的关系,当然十分重要,但是,在这些议题之外,还有什么问题更为重要而尚未引起重视呢?我们认为,可能确实存在着忽视科学技术自身发展的问题,而这些问题或许更为关键。
对科技界而言,理清知识体系自身的结构和逻辑及其与应用技术领域的结构与逻辑的相互关系,并以此为依据对科学技术各学科和领域进行布局,才能有效促进学科交叉融合,提升科研效率,加快科学技术进步的进程。
物质世界和人类自身的结构和其中的逻辑关系表现为多层次结构,每一层次又表现为多尺度的结构,建立每一层次多尺度之间的关系和不同层次之间的关联是现代科学的中心任务,其中,每一层次的介尺度结构是实现这一中心任务的关键。因此,多层次、多尺度和介尺度复杂性将是一个完整合理的知识体系的显著特征。
广义讲,所有应用技术领域的结构和逻辑所涉及的科学知识范畴都是相同的,区别只是用这些知识解决的具体问题表现方式不同而已,因而也呈现多层次、多尺度和介尺度的特征,可与知识体系融为一体。
各层次的介尺度问题是知识和技术体系共同缺失的环节,而不同层次的介尺度问题又可能具有共同的规律,受统一的原理支配,弥补这一原理将可能引发科学和技术整体的变革性进步。
知识结构和逻辑的演化,将导致理论、方法、工具和思维方式的变革,再加上信息技术和数据科学的推动,未来的科研模式将发生根本性的变化,如何应对这一变化,也是实现科技跨越发展的另一关键问题。
知识体系结构和逻辑的完整认识和科研环境的变化将导致新的科学技术布局和新的科研模式的逐步形成,这将是21世纪科学技术的特征之一。对这一进程的认识关注和推动,对一个国家科学技术发展的进程十分关键,需要各学科共同的努力,更需要政府坚定的支持。学科界限的打破并逐步融合,新思想的出现并得到及时支持,都需要学术界采取一种开放的心态,也需要科技界、政府、所有国际科学组织积极地推动。各方面对这些变化和发展的态度,会在很大程度上决定新的科技革命发生和新的科研模式形成的进程。这也是科学的开放性和全球性的应有之意。各方面应对此有充分的认识,这是全球共同的利益,需要共享责任,共同行动。只有这样,人类才能更有效地应对全球性的挑战。
此外,这些变化必然引发各国国家创新体系和科研管理模式的变化,各国政府均应主动地去适应这些变化,对国家创新体系做出必要的调整,对科技队伍的规模和结构进行优化。在全球层面,国际科学组织应当考虑各国创新体系之间的关系,甚至如何促进全球创新体系的建立,至少是各国之间的合作,这样才能有效提升创新体系的效率和能力,并在科研投入增加有限的背景下,确保科学技术仍能高速发展,这可能比要求投入和追求回馈更为重要。(https://www.daowen.com)
案例评析
恩格斯从运动形式入手,分析了基础的自然科学,即力学、物理学(热学、电学和光学)、化学和生物学,研究了它们之间的相互联系与相互转化,并提出了科学分类的客观性原则和发展性原则。马克思提出了“自然科学往后也将包括关于人的科学,正像关于人的科学包括自然科学一样:这将是一门科学”的命题。自然和社会具有共同的基础即人的感性实践。同时,作为社会生产力现实因素的科学,既包括自然科学,又包括其他的科学。
马克思主义认识论认为,认识过程是在实践的基础上产生感性认识,然后上升为理性认识,科学技术认识属于理性认识。钱学森把科学技术认识过程,按照从实践到理论的发展过程,划分为三个层次,即:工程技术——技术科学——基础科学。基础科学是认识世界,技术科学是转化的中间环节,工程技术是改造世界。
现代科学的体系结构由学科结构和知识结构组成,学科结构由基础科学、技术科学、工程科学构成。知识结构由科学事实、科学概念、科学定律、科学假说、科学理论构成。现代科学的体系结构表现出现代科学的发展过程,其中学科结构形成立体的架构,知识结构各要素渗透在学科结构相对应的要素之中。基础科学、技术科学、工程科学都是系统化的知识,都会经过一个由科学事实到科学理论的形成过程。
现代技术的体系结构由门类结构和形态结构组成,门类结构由实验技术、基本技术和产业技术构成。形态结构由经验形态的技术、实体形态的技术和知识形态的技术构成。现代技术的体系结构表现出现代技术的发展过程,其中门类结构是立体的架构,形态结构的各要素同样渗透在门类结构相对应的要素之中。实验技术、基本技术和产业技术都包含经验技能、都使用工具机器,都蕴涵了知识。[32]
科学研究要求把握事物发展的客观性,这一点适用于自然科学,也适用于人文科学。但自然科学与人文科学作为两种类型的科学,又有着定位、内涵与旨趣等的差异性。一个主要体现,就在于它们对客观性存在两种不同的理解和把握方式。
人们的意识和思维活动可以分为两个方向:一是由具体到抽象,二是由抽象到具体。按照前一个方向,共相的普遍性程度越来越大,直至达到抽象的同一性概念,例如数。最大的普遍性、最抽象的同一性,就是自然科学所讲的客观性的含义。现代自然科学追求数字化、量化,原因就在于把抽象的同一性作为客观性的标准。按照后一个方向,则普遍性的程度越来越小,越来越接近具体的个体。例如对孔庙的认识,可以由孔庙是一座建筑群,进而认识到孔庙是庙,再认识到孔庙是位于曲阜的一座庙,如此等等,以至认识到孔庙是儒家文化的结晶。这样,随着一步一步缩小普遍性的范围,就会达到愈益接近孔庙不同于其他事物的本质即其个性和具体性。这种个性和具体性,就是人文科学意义上的客观性。
人文科学的研究,主要涉及事物的功用、价值,以及人生的功利活动、伦理道德活动、审美活动、哲学活动等,其旨趣在于探析事物和人生活动的功用意义、道德意义、审美意义、哲学意义等。人生是这些活动与自然科学认识活动的统一体;在人所生活的世界之中,事物的这些意义与以达到抽象的同一性为目标的自然科学认识上的意义也是统一的,每一个个体的人以至人世中每一个个体的物都是这样一种具体统一体。自然科学的客观性在于对这个具有丰富意义的具体个体进行抽象,一步一步地撇开其哲学意义、审美意义、道德意义、功用意义,以至达到抽象的同一性。反之,人文科学的客观性则在于从抽象走向具体,超越(不是抛弃)抽象的同一性,进而把功用、道德、审美、哲学等意义还原为所有这些意义的有机统一体。
举例来说,对于一朵具体的花,我们可以从自然科学的角度把它一步一步地抽象为植物、生物以至用数学公式来表述的抽象同一性;也可以从人文科学的角度,把过程倒转过来,从数学公式的抽象同一性一步一步还原为各种特殊意义(生物—植物—花—梅花—具有中华传统文化意蕴的梅花)的有机统一体,从而展示中华儿女生活世界中梅花的个性,如把梅花描述为“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这就是中华儿女生活世界中梅花真实、具体的个性,也就是它的客观性。这样来把握的梅花的本质,不仅具有生物、植物、花之类的自然科学认识意义,而且具有中华传统文化的道德意义、审美意义、哲学意义。又如对某一个个别的人,也可以从自然科学和人文科学两个方面来把握:从自然科学的角度,可以把他抽象为有理性的动物、两足动物、动物等,也可以从人文科学的角度把它还原为具有中华传统文化品格的人,具有中华文化品格的一位哲人、具有中华文化品格的一位专门研究老庄哲学的哲人。按照这样的过程推下去,就越来越接近此人最真实、最具体的个性,越来越接近他的客观性。
综上可见,对于物也好、人也好,都既可以从自然科学的角度来对待和把握,也可以从人文科学的角度来对待和把握。人生是自然与人文两方面的统一整体,但人之为人,其主导在于超越自然物的方面。如果在人文社会领域片面强调求同,其结果不过是把人文科学归结为自然科学。因此,在人文社会领域中应注重把握事物和人生的个性与具体性,在不同而相通的哲学本体论基础上建立和而不同的和谐社会。[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