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论与现实的反思
同国外发达国家相比,我国的科技发展水平和科技转化率还存在较大差距,学者们在探讨与分析这一原因时,基本上是根据下列路径进行的:科研人员→科学研究→科研成果→技术市场→成果转化。
依据这一模式,国内学者得出的较为普遍的观点如下。
观点一:科技人才缺乏,尤其是高级科技人才。其基本观点是,科技人才的缺乏表现在数量和质量两个方面。从科技人才队伍的总量上说,我国已经跻身世界科技大国,但是,与世界发达国家相比,无论是从相对数量、质量上,还是从能力、作用上,我国还存在着较大的差距。
反思一:就我国目前现有的科技队伍而言,可以毫不讳言地说,我国科技人才队伍面临着严重的危机。科技的发展的确需要一定数量和质量的科技人才,然而,我们必须清醒地认识到,科技人才只是影响科技发展的一个因素,而且不是根本的决定性因素。我国的农业人口倒是世界第一,但是我们不能说我国的农业发展水平也是世界第一。美国农民的素质和机械化水平是世界一流的,如果让美国的农民利用其先进的机械设备在中国的土地进行农业生产,美国人未必能创造出一流的农业,至少我国农业耕作条件还不适应大机械化作业。进一步说,美国的科技人才中,有相当一部分不是“原产于”美国,而是从其他国家引进的,据统计,1992年美国大学理工科教授中有75%来自外国,35岁以下的讲师中有一半是外国出生的。1995年美国科学与工程领域1200万科技劳动力中,72%来自发展中国家。1999年美国总数62.67万博士级科学家工程师中,临时居民身份的占了23%。其他发达国家的年轻人才也流向美国。在美国完成硕士学业的欧洲人中有50%长期居留在美国。因此,一国科技人才的数量和质量是一个相对概念,一个良好的科研环境可以在相对短的时间内吸引全世界的优秀的科技人才;科技人才质量与数量不是取决于人口的多少,而是取决于科技人才的成长环境和科研工作的社会环境。
观点二:科技创新能力不足。其基本依据是,13亿人口的泱泱大国,迄今却没有一个科学家能够问鼎“诺贝尔奖”——这已经成为国人心中多少有些无奈的“情结”。从1998年到2001年,国家科技奖中的国家自然科学奖一等奖和国家技术发明奖一等奖连续四年空缺;在2002年发布的《国际竞争力年度报告》中,我国科技竞争力在世界主要国家和地区的排名中尚处于中等或中等偏下的位置。中国居民专利申请数不足美国的8%,高技术出口额为美国总数的3.5%。这反映了中国知识创新能力与技术创新能力十分低下。
反思二:的确,从最终的科研结果来看,我国的科技创新能力确实存在一些差距。但是,正如子弹能否射中靶心不仅仅在于子弹本身,而是取决于射击者的水平、手枪的质量、靶子的移动速度和风速等多种因素一样,科技创新能力的高低不只是取决于科研人员的数量、水平与能力。人们所看到的最终的科研成果只不过是一个科技大厦的“塔尖”,而“诺贝尔奖”则为“塔尖”上的“明珠”。学者在分析我国科技创新能力时,往往只看到“塔尖”,而相对忽视了我国科技大厦本身可能存在的种种问题。国际科技势力的竞争的确最终直接表现为科技成果的数量与质量,即“塔尖”的高低;但是,竞争的背后却是一国科技的综合能力,如大厦的地埋环境——科技发展的基础条件;大厦的规划与设计——科技发展的政策、方针;大厦的地基——科技发展的平台(诸如科研设施、科研发展的动力机制等);大厦材料——科技人才的培养;等等。
观点三:科研投入不足。经费投入的不足,则会直接影响科研的顺利进行。资料显示,我国2000年国内科学研究与试验发展经费总支出占当年国内生产总值的比重约为1%,这比以前已有较大幅度的增长,但与发达国家2-3%的水平相比还有较大差距。数字显示:我国大中型工业企业科研经费支出与销售收入的比例多年在0.7%左右,而发达国家的这一指标为2.5%到4%。经常听到来自企业的声音是:成果越快速转换成产品越好。另一组数字显示:微软2002年的研发费用是53亿美元,英特尔是41亿美元,相当于我国2000年研发投入的总和。企业减少研发投入,换来的是技术储备不足和创新原动力的萎缩,持续竞争力馈乏。
反思三:上述观点也有一定的道理,但是,当我们换一个角度来看待科研投入问题时,可能会找到不同的答案。其一,充足的科研投入就一定能创造出理想的科研成果吗?其二,从市场经济的运行规律来看,如果只有投入没有产出,或者没有预期的产出,有谁愿意继续投入呢?显然,科研投入与科研产出是“鸡”与“蛋”的关系。如果我们的科研成果不能转化为最终的生产力,那么,我们就不会有充足的科研投入。在我国,如此低的科技成果转化率对任何投资者来说,当其进行科研投入时都要冒着极大的投资风险。
观点四:科技转化率低。据报道,发达国家科技成果转化率高达40%以上。我国目前每年取得科技成果大约有3万余项,在生产中稳定使用且具有一定规模的不足20%,而最后形成产业的只有5%左右。
反思四:科技成果转化是科技发展的必然要求。科技成果转化,指的是以知识形态为主要特征的高科技成果如何“并入”生产过程,从潜在的“一般社会劳动力”“物化”为现实的社会生产力的过程,即从“实验室”到“车间”的过程。如实说“实验室”工作演绎着科学发展的规律,那么“车间”工作遵循的则是市场规律。在技术市场中,成果能否转化为现实的生产力,主要取决于成果的经济价值(具体表现为成果创新程度、技术含量、市场适应性等),同时也取决于企业的需求。正如生产者不能埋怨过分挑剔的消费者一样,在一个自由公平交易的技术市场中,科研人员只能埋怨自己的科研成果不适应技术市场的需要,而不能埋怨精明的企业投资者。(https://www.daowen.com)
案例评析
科研成果及其转化只是一国科技发展的外在表现形式。正像子弹能够飞行多远主要不是取决于子弹本身,而是取决于子弹的推动力一样;一国的科技发展究竟能够走多远主要不是取决于一国一定时期内的科技投入、科技成果及其转化率,而是取决于一国是否有完善的推动科技发展的动力机制。
科技发展的动力机制我们可以用一个函数式来表示:F={f1,f2,f3,f4}
其中,F是表示一国科技发展的总动力;f1表示科技人员的科研动力;f2表示科研机构的科研动力;f3表示政府推动科技发展的措施与政策;f4表示企业科技发展的动力。
与科技人员有关的动力因素主要包括科研的动机、科研的目的、科研的对象、科研成果的鉴定、科研回报或待遇。无论是哪个国家、哪种科研管理方式,也无论是科研条件的优劣、科研经费的多少,科技的发展必须靠科研人员的努力,只有调动了广大科研人员的科研积极性,才能从根本上促进一国的科技发展。提高科研人员的物质待遇是人们很容易想到的一项激励措施,然而,除此之外,不同的科研人员会具有不同的科研动机,有些人可能是为了评职称,而有些人可能是为了获奖;有些人可能是为了国家荣誉,而有些人则可能源于好奇心,或者兼而有之。但是,从根本上讲,只有整个国家的人们树立起崇尚科学、尊重和保护科技人员的智力成果,才能提高科研人员的社会地位,才能真正提高科研人员的科研积极性。
与科研机构有关的动力因素主要是指科研管理,包括科研的组织形式、科研立项的程序、科研经费的分配、科研政策等。不同的科研管理政策将直接影响科研人员的科研取向、科研路径与科研动力。我国科研机构的管理方式存在诸多缺陷,已严重阻碍了我国科研工作的健康发展。作为事业单位,我国的科研机构和研究型大学采用统一编制、统一职称体系,存在着明显的行政化管理方式,直接导致科研机构缺乏竞争力、发展动力和必要的活力,使得科研人员待遇缺乏激励性,而且部分科研人员官本位思想严重。大学与科研院所的行政性管理体制延续至今,不可避免地在一定程度上承袭了官本位思想,在一定程度上助长了科研体制官僚化,影响了青年科技人才的涌现。我们的许多研究机构的研究主力也纷纷充当机构的行政领导,许多专家不能够集中精力搞科研。如果优秀的研究人员不能将宝贵的时间更多用在科学研究上,那么对于国家来说,就是一种巨大的损失。
与政府有关的动力因素主要是指推动科技发展的措施与政策,包括科研机构的管理方式、科技人才的培养制度,科研经费的划拨方式、科研成果的管理、鉴定与保护以及科研成果的转化等。政府方面的科技发展动力是一个国家总体科技发展动力的决定性因素。以科技成果保护为例,我国长期以来致力于跟踪仿制,加上法制观念淡薄,知识产权保护不力,形成了投机取巧的社会风气,不尊重别人的专利。企业抄袭之风盛行,不想投入研发,不愿意支付技术使用费和研发费,或者千方百计地从高校教师的个人手中套取某些技术诀窍,然后自己组织一些低层次的技术人员进行所谓的研发。这种局面严重打击了科技人员的创新积极性,极大阻碍了科技成果的合理转化,并进而影响整个国家的科技进步与科技发展。我国科技活动和管理体制上的国家化、行政化、命令性、条块性、分割性色彩还很严重,在很大程度上制约着高校、企业等科技活动主体的行为。
与企业有关的动力机制主要包括企业的科研队伍建设以及科研经费的投入。
科技发展的四个分动力不是相互独立的,而是相互影响、相互制约的。例如科技成果鉴定问题,它既是一个管理操作问题,也是一个文化建设问题。科研机构和政府的科研鉴定标准和程序,将直接影响到科研人员的选题、研究路径和成果方式。我国目前的科研评价体系存在一定弊端,突出表现在为减少选题失败而回避风险,不重视新人的原始性创新,这些都很容易导致创新思想受到扼制,使得优秀创新人才特别是处于创新思维最活跃时期的年轻人往往难以脱颖而出。
健全完善的科技发展动力机制一方面需要各分动力能发挥到最佳状态,另一方面各分动力之间应当形成最强、最大的合力。无论是单个分力还是整个合力,我国的动力机制都存在不少问题。例如,在科研成果的形式方面,科研人员与科研单位强调的是发表论文的数量和水平,企业往往需要实用的技术与专利;科研单位与科研人员的科研目标是立项、获奖;企业的目标是创造更多的经济价值。这种“实验室”与“车间”的脱节,一方面导致科研经费投入的严重不足,另一方面也导致科技成果的转化率大大降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