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干专家组最年轻的女医生

1965年初的一天，医院接待了一位由上海市卫生局领导陪同、来自中央保健局的同志，点名要见笔者老伴李其松医生。那时老伴只不过是名不见经传的一名年轻医生，36岁，却因中西医结合治疗顽固性肝硬化腹水取得明显疗效而略有名气，并因此最终被选为以我国著名内科专家张孝骞教授为首的三人专家组成员中最年轻的“专家”，为某高级干部进行为期数月的诊疗工作。

前已述及，老伴乃笔者大学同窗，1954年毕业时作为“内科重点”分配到包头某军工单位。1958年与笔者结婚后调至笔者工作的中山医院内科。1958—1961年响应西医学习中医的号召，脱产在上海中医学院西医学习中医第2届研究班学习毕业，毕业论文获卫生部一等奖，成为具有西医和中医两套本领的中西医结合医务工作者。在内科担任主治医生时，治疗一些疑难病症取得较好的疗效。其中有单独中医或西医看不好的病，如再生障碍性贫血、尿毒症、二尖瓣并主动脉瓣双病变伴严重肺水肿、肝硬化顽固性腹水等。

笔者记得，当年她治疗了一批肝硬化引起顽固性腹水的病人。她将西医和中医治疗顽固性腹水的办法整合应用，争取做到互补长短，尽量避免单纯西医或单纯中医治疗所出现的缺点，为此不是单纯的西医常规治疗加中医常规治疗。具体的办法，西医方面是将排钾的利尿剂双氢克尿噻（以下简称“双克”）和不排钾的利尿剂安体舒通交替应用，再嵌入激素泼尼松（强的松）。例如周一、周二、周三用双克，周三、周四、周五用安体舒通，周五、周六、周日加用强的松。这样应用，病人的精神和食欲都较好，避免了长期应用激素的弊端；利尿作用温和，又不引发长期应用导致的缺钾。中医方面则是辨证论治（笔者没有系统学过中医，不敢妄议所用的治则），但避免峻泻攻下导致的“伤正”。由于这些病人的疗效都不错，相关文章也在杂志上发表（李其松等.中西医结合治疗顽固性肝硬化腹水.上海中医药杂志，1965，8： 5），一时便在上海传开。中央保健局的同志工作很细，花了几天时间亲自上门去随访那些治疗过的病人，发现疗效确实不错，这才最终决定把老伴纳入三人专家组。

笔者小议

笔者以为，老伴之所以入选专家组，是由于通过实践证明治疗有效。顽固性腹水无论西医或中医治疗都是一个难题。而老伴之所以取得较好疗效，不是单纯的西医常规治疗加上单纯的中医常规治疗，而是中西医结合取长补短的结果。如果中医采用峻泻攻下之剂，西医又用大量利尿剂，病人肯定受不了。笔者曾治好一位著名摄画家（患肝癌），治后19年相安无事。但病人在有肝硬化的情况下，仍不顾劳累开夜车专心“研究摄画”，终于导致肝硬化加重，引起顽固性腹水。病人相信西医，不相信中医，所以笔者老伴也无法插手。病人住到西医的医院，托了很多关系，尽管积极治疗，用了大量利尿剂，抽腹水，几乎每天都输白蛋白，但仍每况愈下，腹部如同绷紧的皮球，无法再进食，终于因肝硬化腹水而不是因肝癌辞世。

笔者以为，当前提倡“中西医并重”是对的，因为在当前的中国，临床医疗上西医处于优势，中医处于相对的劣势，需要大力扶持。但中西医并重，不等于在一个病人身上单纯的“中西医并用”。因为并用，有时不是优势互补，而是互相抵消，甚至是重复应用而使病情加重。然而要做到中西医互补，前提是医者既要懂中医，又要懂西医。当前这样的医生太少，为此难以做到真正的“互补”。这就是为什么笔者以为要达到“中西医结合”需要上百年甚至几百年的时间。当前中医药大学已有不少西医的课程，然而西医药大学则很少有系统的中医课程。尤其是有西医造诣的医者深入了解中医的更少，为此中西医结合需要时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