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肺炎病人的故事

4 一位肺炎病人的故事

那是20世纪最后的年代,笔者早年在上海育才中学的高中同学的一位亲属,因患肺炎住到笔者医院的高干病房。第二天病人家属就来找笔者,要笔者给肺科医生打个招呼,笔者照办了。过了几天家属来感谢笔者,说现在已经用上几百元一针的贵重药。不料三周后家属又哭哭啼啼地来找笔者说: 原先病人还能下床,现在下不了床;原先发热不高,现在却高热起来;原先没有胸水,现在有了胸水。笔者想,也许是抗菌药物用多了,卧床多了,但没有直接了解,难下定论。于是对家属说,如果治疗后好一些,不妨再住几天;如果越来越差,自己看着办吧。不料第二天家属来电说,已经自动出院。笔者顿时感到紧张,万一病人在家里出事就不好办。第二天便赶紧和老伴上门去看望,老伴仔细检查了病人,又按中医的办法“望闻问切”,然后根据辨证论治开了方子。跟家属说,这也不一定有用,如果愿意可以试试看。回家后每天都去电话问病情,没有想到,三天后病人便不再发热,而且能下床,七天后病人已能上街。

笔者小议

由于没有详细了解治疗过程,只能是猜想。笔者不久前又重新看了《黄帝内经》,在《素问·五常政大论篇》中有这样一段文字:“大毒治病,十去其六;常毒治病,十去其七;小毒治病,十去其八;无毒治病,十去其九。谷肉果菜,食养尽之,无使过之,伤其正也。”实际上这是“过犹不及”的意思。(https://www.daowen.com)

人类历史上,由于发明磺胺、青霉素与链霉素,开启了制服传染病的历程,相关专家因此获诺贝尔奖。然而世间一切事物都是一分为二的,化疗对癌症有用,但也是毒药,抗生素也不例外。近年笔者老伴屡患肺炎而用抗生素,有些抗生素用后,细菌固然得到控制,但毒性也不轻:短短几天,便导致黄疸出现,凝血酶原时间明显延长,后来出现脑干出血灶,很难说与此无关。如果这还不算“大毒”,至少应该算“常毒”。按《黄帝内经》的说法,“常毒治病,十去其七”,为什么不是“十去其十”,是因为“无使过之,伤其正也”。

古人十分强调各种治疗尽量不要伤害人体的正气,而现代医学则常常强调治疗要达标,甚至为了防止复发,还强调追加治疗。记得2015年春老伴患肺炎(那已是第三次),治疗后亦基本稳定,本来打算出院,医生说,为了预防再发,还要加用一个疗程的抗生素。结果出院后两个多月又出现丹毒感染而急诊住院。丹毒治疗稳定后,也同样说为了避免复发,也要再加一个疗程抗生素。结果丹毒出院后3个月再次出现严重肺炎而急诊住院。尽管用了超量抗生素,老伴还是一年中三次急诊住院。笔者以为这正是由于“过度治疗”,“伤了正气”,以致死灰更快复燃。这一年的最后一次住院,同样用了超量的抗生素,体温也已正常,然而医生说为了预防再发,还要追加一个疗程抗生素。笔者注意到此时病人尽管体温正常,然而身体已十分虚弱,大冷天还是满头冷汗,如同刚洗过头一样,而且已无力下床,也无力讲话。笔者想,如果继续住院,身体只会更加虚弱而无法接回家,最后决定强求出院。出院后自然不可能继续静脉应用抗生素,也不再口服抗菌药物。买了口服补液盐,每天口服一包。由于笔者和老伴相处几十年,多少也学了一点中医,便开了一个最简单的方子“生脉饮”,这个方子有改善心脏功能的作用。其中人参补气,麦冬补阴,五味子还有止汗作用。一周只服两帖。另外请保姆陪她下床在家里每天走几步。没有想到,两周后虚汗已止,胃口也好起来,逐步在家里每天可以走几百步。过了一个月便到楼下院子里走,她喜欢小孩,每次到院子去都有不少小孩围着她,心情也慢慢好起来,不久便能每天走上几千步。这样平安过了大半年,没有再用抗菌药,也没有再发肺炎。这样看来,“过度诊疗”真是值得我们深思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