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虚病人针刺镇痛效果较好

笔者是外科医生，为病人做过无数手术，但自己也接受过手术，亲身体会到“被手术”的感受。

那是20世纪70年代初，笔者患甲状腺多发性结节，其中一个结节出现囊内出血而肿大如小鸡蛋，并影响发声，只好手术。那时正值“文革”期间，甲状腺手术一般都用针刺麻醉。而为笔者施行针刺麻醉的是吴珏教授，虽然他是当年著名的麻醉学家，然而对针刺麻醉也是刚刚学会。这样笔者心里就很不安，因为人都是怕痛的，笔者也不例外。由于笔者对吗啡类镇痛剂哌替啶（杜冷丁）很敏感，会引起呕吐，所以事先声明不用。手术开始，吴教授便在笔者的合谷穴（在手背，第1、2掌骨间，当第二掌骨桡侧的中点处）和内关穴（腕横纹上三横指处）下针，然后通电（电针）。半小时后说，手术可以开始了。但笔者感到自己颈部感觉上似乎毫无变化，担心针刺麻醉到底有没有用。医生一刀下去，笔者精神顿时紧张不已。然而只是感到如同用手指甲在皮肤上划痕一样，完全可以忍受。只是在医生牵引甲状腺的时候略感不适。其实最难受的倒不是手术，而是肩部垫了枕的仰卧位，感到唾液无法下咽而烦躁。不料术中还要做冰冻切片（病理检查），结果显示明显“间变”（细胞由高分化变为较低分化，异型性显著）。因为笔者是清醒的，术者又要征求笔者的意见，这样手术便延续了4个小时。因为是针刺麻醉，所以手术结束笔者便能自己走回病房，术后恢复也很顺利。

笔者小议

任何疗法都不可能百分之百成功，针刺麻醉也不例外。笔者也知道有些接受甲状腺手术的病人，因为针刺麻醉不成功而术中改用局部麻醉的。但对笔者而言，坦率说，针刺麻醉是成功的。所谓成功，对其他麻醉方法而言是没有感觉（包括痛的感觉），而针刺麻醉则是有感觉而不痛。后来看了笔者老伴等人当年的研究工作成果，才知道针刺麻醉也大有文章。

首先是她们发现中医辨证中，属于“偏阳虚”者针刺麻醉的效果优于“偏阴虚”者。所谓“阳虚”通常是指怕冷、小便清长、脉细缓、舌淡胖有齿印等。所谓“阴虚”通常指喜冷怕热、易烦躁、舌质偏红、脉较快而细弦。如果Ⅰ级表示针刺麻醉效果最好，则偏阳虚者Ⅰ级率达87%，而偏阴虚者则仅为57%。笔者是属于偏阳虚者，而老伴则属于偏阴虚者，笔者怕冷的程度和老伴相比要差一个季度，为此笔者针刺麻醉效果好是符合一般规律的。(https://www.daowen.com)

更为重要的是，她们发现阳虚者所以优于阴虚者，是因为阳虚者自主神经中枢活动以抑制占优势，表现为肾上腺皮质、髓质功能低下，而体表交感神经相对亢进，对痛刺激反应较小，且易于为针刺所调整；而阴虚者则反之。她们还发现其重要物质基础之一，可能为内阿片样肽；而且发现针刺对内阿片样肽呈双向调节作用，而不是单纯地增高。

有人认为针刺的作用就是通常所谓的“应激”，而她们发现针刺后血浆皮质醇的变化和应激不同。老伴为第一作者的“阳虚、阴虚对针刺镇痛的影响及其本质探讨”这项研究获卫生部科技进步三等奖。

为此，笔者亲历的针刺麻醉下的甲状腺手术，提示针刺一定穴位对部分病人确有效果，并有一定的科学基础。这和前面的针灸治疗急性阑尾炎小故事互相呼应，提示针灸确有一定的科学道理，值得用于某些疾病的治疗。

这个小故事还引出另一个值得注意的话题，那就是阳虚和阴虚的问题，这是西医没有注意到中医整体观下辨证分型的问题。如果通过治疗（包括中医治疗）改善阴虚状态，就可能进一步提高针刺麻醉的效果。这对治疗其他疾病而言，无疑又提供了一条新的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