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版画语言“在场”的审美语境

第一节 当代版画语言“在场”的审美语境

“语境”本意是指人们在说话时自身所处的主体状态和客观环境。从狭义上来讲,语境主要是指人在使用某种语言时,由书面语的上下文或口语的前言后语形成的言语环境。从广义上来讲,语境是文化的一种特性,是指某种文化产生的特定社会背景,包含该文化产生和存在的所有主观和客观的因素。当我们考察某种艺术现象时,语境对于阐释这种艺术形象具有决定性的作用。英国新批评文艺理论家艾·阿·理查兹(Ivor Armstrong Richards)认为,“词语意义的功能就是充当一种替代物,使我们能看到词汇的内在含义。它们的这种功能和其他符号的功能一样,只是采用了更为复杂的方式,是通过它们所在的语境来体现的”[2]。

版画是一种间接性质的绘画艺术,它的艺术呈现过程需要多种物质媒介的多次参与。在这个过程中,作者创作“在场”的审美感觉经验被过滤或者强化,新的意象性符号就此产生。在版画创作过程中,允许版画进行重复性的印制,由此版画创作具有重复性、复数性的特征。“在场性”是西方古典哲学中的重要状态名词与哲学概念,“在场”主要是指直接面对事物,把感觉经验直接、无遮蔽的方式呈现出来;在中国古典哲学里面,与此相对应的就是直觉体悟的思维方式。法国解构主义领袖人物雅克·德里达(J.Jacques Derrida)认为:“人所创造的语言符号,其主要的特征,不只是在于它本身内部和它同所表达的对象之间的差异性;更重要的是,语言符号中的任何一个因素,都包含着当场显示和未来在不同时空中可能显示的各种特征和功能。正因为语言符号中隐含着这些看得见和看不见的,也就是在场的和不在场的、现实的和潜在的特征和功能,才使人在使用语言的过程中,面临一系列非常复杂的差异化运动问题。”[3]

当代版画创作实践中,作者面对各种物质材料进行绘画和印制,其最终得到的“印迹”语言符号与作者“在场”的审美感觉经验之间形成一定的延异性特征。在这里的延异性不是解构主义所主张的平面化、碎片化的后现代理论倾向,而是指相对稳定的文化语境与不同的思维方式之间产生的意义不确定性的延缓,它所指向的是版画艺术语言与语境的永远相互关联、永远不能被确定为表达某种意义的存在状态。“任何欣赏活动都是在时间之域展开,都离不开历史与未来的调节,离不开视野的改换和对作品意义的重新阐释。从这个意义上说,艺术欣赏活动是调动欣赏者整个审美经验对作品的空白结构加以想象性补充、充实的过程,是一种融注了欣赏者感知、想象、理解、感悟等多种心理因素的一种艺术形象再创造活动。”[4]

当代版画艺术语言的“在场性”与“延异性”之间永远存在巨大的审美差异,直观体悟式的审美感觉经验只能有意识或无意识地通过版画艺术所诉诸的物质材料间接迂回实现。美学家李泽厚先生认为,“美之所以不是一般的形式,而是所谓有意味的形式,正在于它积淀了社会内容的自然形式。”[5]当代版画语言的“延异性”传达的意味是耐人寻味的,它不仅是有意味的形式显现,亦是有意味的感觉状态存在,这成为版画审美语境的价值源泉。当代版画艺术的“延异性”展现了其“印迹”语言符号的模糊性、不确定性,这种预先编辑的艺术感觉“信息”的解码决定于版画受众所处的文化语境。当代版画艺术家面对有限的材料和所要表达的版画审美语境空间的无限性,这才是当代版画存在的意义所在。

因而,负载各种社会文化思考的版画图式语言成为版画艺术家关注当代现实社会首要研究对象,并体现为对理性生存状态的抽象性表达。从注重版画艺术观念传达到关注自我主体文化精神的建立,当代版画艺术借用一切可能的视觉形式呈现其生活体验和审美经验,并以实验性、理性的综合跨界的艺术实践构建了一个全新的当代版画艺术语境。如有些版画家运用现代的计算机高清微喷技术进行创作,在追求对象的真实中隐含着理性的批判精神和颠覆情绪。再如桂江的版画作品《相对风景三》(见图3-1)各种语言符号随意散布而又相互依存,在蔓延的象征符号下内在的秩序被重新构建。艺术家张广慧先生的木刻版画作品崇尚黑白形式,作品中的都市日常生活图景被作者题名“北渚”系列(见图3-2),即彼岸之意,富于当代审美语境的哲学思考。(https://www.daowe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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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1 《相对风景三》腐蚀铜板 作者:桂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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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2 《北渚·女坐像》木版 作者:张广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