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美认知融通性
艺术作品中的审美认知来源方式多种多样,包括创作过程、欣赏过程。这些过程不仅能激起我们的审美情感,在教导人们审美地对待现实生活本身的同时,还能为参与者的记忆力、想象力、感悟力留下纵横的空间。作品中所呈现的色调、表象、笔法、意向、格调,等等,都与创作者自身内心精神世界的感知领悟密切相关。
版画创作过程如同版画家蒙克(Edward Munch)所言:“我不从自然中直接描绘,我从自然中吸取我的主题,或者只从丰富多彩的自然中提取这种主题。我所描绘的,不只是我现在看到的东西,而且是曾经看到过的东西。对自然的表现,不应局限于我们眼睛所看到的东西,而且还要表现它在我们心灵中内在的映射和眼睛里的映象。”[1]他的作品让我们可以强烈地感觉到他本人对人生的感悟和体验。例如,其作品《青春期》,一个睁大双眼的尚未成熟的少女正居画面中心,人物的右上方射进一道光,少女惊慌不安而不知所措地双臂交叉放在膝上,身后的大片阴影与人物的肤色形成了强烈对比,我们似乎充分感受到少女对未来的预感与不安;其作品《呐喊》中充满猩红的暗色,黄昏噩梦般的城市中,只剩下一个人在恐怖中哆嗦,画面中似乎响彻人类那种孤独空虚却又震撼天宇的呼号。通过作品我们似乎看到了蒙克的价值尺度、思想方式、心理结构、审美观念,艺术活动将这些元素展开其内部的无限性和丰富性,最终抵达创作者的灵魂。
版画艺术的欣赏有其独一无二之处的视觉符号。木版画中“以刀代笔”所产生的个性化线条,以及画面中分明的黑、白、灰对比会给人带来强烈的视觉震撼力(见图4-1)。丝网版画的独特网点肌理所产生的印迹美混合赋有通透性的色彩叠加,让人倍感轻盈(见图4-2)。铜版画在细腻朦胧中却表现出不失厚重的视觉美感(见图4-3)。随着艺术迅猛发展,当今版画逐渐拓宽了“版”和“印”的外延,尤其是观念艺术、装置艺术和行为艺术等边缘艺术形式的兴起,更是混淆了版种、画种、艺术与非艺术之间的界限。著名版画艺术家董小庄认为,“作为与国画、油画、雕塑并列的绘画门类,版画更符合现代审美,它所具有的符号性可以培养人们的抽象思维,激发创造的欲望。每个人都有抽象思维的能力,但需要被艺术的东西来激发,例如版画。”[2]相较而言,版画与其他绘画艺术在审美感知上存在着一定的共性,这些近似性或共性特征为版画作为艺术治疗媒介的可能性。

图4-1 《下峪》木刻版画 作者:张广慧

图4-2 《游泳》丝网版画 作者:宋能轩

图4-3 《白日梦》铜版 作者:曹丹(https://www.daowen.com)
1.版画与国画
心理学家龚鉥曾在《艺术心理治疗》一文中曾指出,“当创作者与笔墨纸砚达到物我合一的状态,人的心神常会放在其他的时空上,达到禅家的“无心”,道家的“道法自然”境界,帮助人们感到松弛,使心灵平静。”传统艺术形式——国画被用于艺术治疗媒介,其独特的创作形式“工笔”的细腻可以将创作者带入宁静致远的心境;“写意”的大气则给创作者带来飘忽不定,天马行空的意境之美;“晕染”的浑厚好似创作者者在情绪上的一种释放,成为抚慰心灵的良药。
同样是中国传统艺术的版画,与国画同样有着广泛的认知度。版画的水印渲染与国画的笔墨丹青有着异曲同工之妙。早期南宋时期的《东方朔贼逃》,如今的“荣宝斋”、“杨柳青年画社”、“桃花坞年画社”等画社的作品都明确体现了版画与国画的视觉审美融通性。
2.版画与陶艺
陶艺作为艺术治疗媒介,在材料和工艺等多方面都具有其自身的特点。干的块状泥土和粉末、可塑或柔软的泥土、调配加水稀释的泥浆都是陶艺艺术创作的载体,这样很好保留了泥的天性,而这些原始泥性也正是陶艺治疗独特性所在。美国从业多年的职业治疗师阿瑟·罗宾斯(Arthur Robbins)在其著作《治疗不合作病人的潜在生活空间的重建》里也这样描述黏土:“黏土这种材料比较特殊,可以成为这个背景下极好的艺术型的魅力,可以满足参与者控制和忙碌的需要。在创作过程中可以无数次改变形状或者设计,可以无数次重复施加外力,追求肌理效果的随机与偶然性,保持并显露手工制作的痕迹,这些偶然性会提高参与者更高层次的创作审美意识,这正是陶艺治疗的意义所在。”[3]创作者成为“泥土的主宰,他或她控制了它”。
同样,版画的创作者同样成为“版材的主宰,他或她控制了它”。版画的制作是要历经由刻制、滚墨到转印的过程,在转印的过程中可能会因为打墨的层次不同以及在印刷过程中产生一些出乎预料的肌理效果,如木版画中的木纹被不经意的印到画面中,这些得天独厚的纹路是难以被模仿,石版画中即兴随意的水油分离泼墨,撒到石板上凭它任意流淌……这些极富自然的印痕使画面的氛围丰富起来。版画中印痕的偶然性与陶瓷艺术随心拉坯所自然形成的形体有种不谋而合的共性,这些独特的形态或肌理会给创作者带来不期而遇的惊喜和满足感。当代社会的快节奏生活下快餐艺术产生的只是短暂的激情,在这种冲动性过后人们的情绪会感到疲劳厌倦,而手工艺制作过程带给人们的是一种平缓而和谐的心境,是一种微妙且弥散时间较长的情绪,在这样的情绪状态下个体进行着心与心的交流,能够激发其进行更深层次的自我思考。
3.版画与涂鸦
涂鸦艺术起源于游戏。在西方,涂鸦艺术形式是艺术治疗主流媒介。涂鸦治疗,就是让创作者不受任何思想限制、空间限定的状况下,在无意识和有意识交替的过程中,根据自己的臆想创造出图形,具有一定的随意性。参与者在这个游戏过程中提取乐趣和轻松,从而缓解情绪,释放压力。涂鸦的图形符号具有双重性,即“能指”与“所指”。能指是涂鸦的色彩、形状等可以被人感知的符号语言,所指是涂鸦符号语言所象征的意义,是涂鸦者内心的本质反映。
说起版画大多数人脑海里浮现的就是程序性的工序和图式。然而随着绘画形式及其综合材料的多样化,版画的制作不再仅仅只是刻刀,木板,铜板等。现代艺术语境思潮拓展了版画的定义,凡是具有印痕性的绘画艺术形式都可以称为版画。现代版画实践过程不再受环境、工具的局限,摆脱对技术的依赖,突出了创作的自由性和趣味性、象征性。如手掌版画、材料肌理拼图版画、刮版画等。这些自由性可以让创作者更加关注自身情感的流露,移情随心展现自我的过程之中。涂鸦和版画两者的创作者轻松自由地实现了审美移情,二者具有不言而喻的融通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