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场 希腊营地，前设围场
第五场 希腊营地，前设围场
【哀杰克斯披甲胄，及阿加曼侬，亚契尔斯，伯特罗克勒斯，米尼劳斯，尤列赛斯，纳斯脱等同上。
阿 你已经到了约定的地点，勇气勃勃地等候时间的到来。威武的哀杰克斯，用你的喇叭向特洛埃高声吹响，让它传到你那英勇的敌人的耳中，召唤他出来吧。
哀 吹喇叭的，我多赏你几个钱，你替我使劲的吹，把你那喇叭管子都吹破了吧。吹啊，家伙，鼓起你的腮子，挺起你的胸脯，吹到你的眼睛里冒血，给我把赫克脱吹了出来。（吹喇叭）
尤 没有喇叭回答的声音。
亚 时候还早着哩。
阿 那边不是戴奥米第斯带着卡尔却斯的女儿来了吗？
尤 正是他，我认识他的走路的姿态；看他趾高气扬的样子，好像非常得意。
【戴奥米第斯及克蕾雪达上。
阿 这位就是克蕾雪达姑娘吗？
戴 正是。
阿 好姑娘，欢迎您到我们这儿来。
纳 我们的元帅用一个吻来欢迎您哩。
尤 可是那只能表示他个人的盛意；她是应该让我们大家都有接吻一次的机会的。
纳 说得有理；我来开始吧。纳斯脱已经吻过了。
亚 美人，让我吻去您嘴唇上的冰霜；亚契尔斯向您表示他的欢迎。
米 我也有吻她一次的权利。
伯 你还是放弃了你的权利吧；巴里斯也正是这样打旁边杀了过来，把你的权利夺了去的。姑娘，这第一个吻是米尼劳斯的；第二个是我的：伯特罗克勒斯吻着您。
米 啊！这是什么话！
伯 巴里斯跟我两个人总是代替他和人家接吻。
米 我一定要得到我的一吻。姑娘，恕我。
克 在接吻的时候，是您给我吻呢还是您受我的吻？
伯 我也给您吻，也受您的吻。
克 您所受的吻胜过您所给的吻，所以我不让您吻我。
米 那么我给您利息；让我用三个吻换您的一个吧。
尤 你这笔买卖是做不成的。好姑娘，我可以向您讨一个吻吗？
克 好，您讨吧。
尤 那么，为了维纳丝的缘故，给我一个吻；等海伦再变成一个处女的时候，他也可以吻您，他的吻也让我代领了吧。
克 这一笔债可以记在账上，等它到期的时候，您再来问我讨吧。
尤 那是永远不会到期的，那么把我的一吻给我。
戴 姑娘，我带您去见令尊吧。（戴偕克下）
纳 一个伶俐的女人。
尤 不要脸的东西！她的眼睛里，脸庞上，嘴唇边都有说话，连她的脚都会讲话呢；她身上的每一处骨节，每一个行动，都透露出风流的情性。（内喇叭声）
众 特洛埃人的喇叭。
阿 他们的军队来了。
【赫克脱披甲冑，及伊尼亚斯，特洛埃勒斯，与其他特洛埃将士等上。
伊 各位希腊将军请了！赫克脱叫我来问你们，在今天这次比武中间，交战双方是不是一定要判决雌雄，死伤流血，在所不计；还是在一方面已经占到上风的时候，就由监战的人发令双方停止？
阿 赫克脱愿意采取那一种方式？
伊 他没有意见；他愿意服从两方面议定的条件。
亚 这正是赫克脱的作风，想得很周到，有点儿骄傲，可是未免太小看对方的武士了。
伊 将军，您倘然不是亚契尔斯，那么请问您叫什么名字？
亚 我倘不是亚契尔斯，就是个无名小子。
伊 那么尊驾正是亚契尔斯了。可是让我告诉您吧：赫克脱有的是吞吐宇宙的无限大的勇气，却没有一丝一毫的骄傲。您要是知道他的为人，那么他这种表面上的骄傲，正是他的礼貌。你们这位哀杰克斯的身体上有一半是和赫克脱同血统的，为了顾念亲属的情谊，今天只有半个赫克脱出场，用他一半的心，一半的身体，来跟这个一半特洛埃人一半希腊人的混血武士相会。
亚 那么今天的战争只是一场娘儿们的打架吗？啊！我知道了。
【戴奥米第斯重上。
阿 戴奥米第斯将军来了。善良的武士，你去站在我们这位哀杰克斯的旁边；你和伊尼亚斯将军就做两方面的监战人吧，或者让他们战到精疲力竭，或者让他们略为交锋一两合，都由你们两人决定。这两个交战的既然是亲戚，恐怕他们剑下不免有所顾忌。
（哀、赫二人入场）
尤 他们已经拔剑相向了。
阿 那个满脸懊丧的特洛埃人是谁？
尤 普赖姆的最小的儿子，一个真正的武士：他不曾经过多大的历练，可是已经卓尔不群；他的出言很坚决，他的行为代替了他的言辞，他也从不矜功伐能；他不容易动怒，可是一动了怒，他的怒气却不容易平息下来；他有一颗坦白的心和一双慷慨的手，他所有的都可以给人家，他所想到的都不加掩饰，可是他的慷慨并不是滥施滥与，他的嘴里也从不曾吐露过一些卑劣的思想。他像赫克脱一样勇敢，可是比赫克脱更利害；因为赫克脱在盛怒之中，只要看见柔弱的事物，就会心软下来，可是他在激烈行动的时候，是比善妒的爱情更为凶狠的。他们称他为特洛埃勒斯，在他的身上建立着未来的希望，足与赫克脱后先媲美。这是伊尼亚斯对我说的，他很熟悉这个少年，当我在特洛埃宫里的时候，他这样私下告诉我。（号角声；赫克脱与哀杰克斯交战）
阿 他们打起来了。
纳 哀杰克斯，出力！
特 赫克脱，你睡着了吗；醒来！
阿 他的剑法很不错；好啊，哀杰克斯！
戴 大家住手。（号角声停止）(https://www.daowen.com)
伊 两位王子，够了，请歇手吧。
哀 我还没有上劲呢；再打一会儿吧。
戴 请问赫克脱的意思。
赫 好，那么我是不愿意再打下去了。将军，你是我的父亲的妹妹的儿子，伟大的普赖姆的侄儿；血统上的关系，阻止我们作流血的竞争。要是在你身上混合着的希腊和特洛埃的血液，可以使你这样说，“这一只手是完全属于希腊的，这一只是特洛埃的；这腿上的筋肉全然是希腊的，这腿上全然是特洛埃的；右边的脸上流着我母亲的血液，左边的流着我父亲的血液”，那么凭着万能的乔武起誓，我要用我的剑在你每一处流着希腊血液的肢体上留下这一场恶战的痕迹；可是我不能上干天怒，让我的利剑沾上一滴你所得自你的母亲，我的可尊敬的姑母的血液。让我拥抱你，哀杰克斯；凭着震响着雷霆的天神起誓，你有很壮健的手臂：兄弟，愿你有一切的光荣！
哀 谢谢你，赫克脱；你是一个太仁厚慷慨的人。我本意是要来杀死你，替自己博得一个英雄的名声的。
赫 即使最有名的尼奥普托勒默斯，也不能希望从赫克脱身上夺得光荣。
伊 两方面都在等着看你们两位还有什么行动。
赫 我们就这样回答：拥抱是这一场决战的结果。哀杰克斯，再会。
哀 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要是我的请求可以获得胜利，那么我要请我的著名的表兄到我们希腊营中一叙。
戴 这是阿加曼侬的意思，伟大的亚契尔斯也渴想见一见解除甲冑的赫克脱的英姿。
赫 伊尼亚斯，叫我的兄弟特洛埃勒斯过来见我；把这次友谊的访问通知我们特洛埃方面的观战将士，叫他们回去吧。兄弟，把你的手给我；我愿意跟你一起吃吃喝喝，认识认识你们的武士。
哀 伟大的阿加曼侬亲自来迎接我们了。
赫 凡是他们中间最有名的人物，都请你一个一个把他们的名字告诉我；可是轮到亚契尔斯的时候，我要凭着我自己的眼睛，从他魁梧庞大的身体上认出他来。
阿 尊贵的英雄！我们热烈欢迎你，正像我们热烈希望早早去掉你这样一位敌人一样；可是在欢迎的时候，不该说这样的话，请你明白我的意思，在过去和未来的路上，是散满着毁灭的零落的残迹的，可是在此时此刻，我们却用毫无猜忌的诚意，从心底里向你表示欢迎，伟大的赫克脱！
赫 谢谢你，尊严的阿加曼侬。
阿 （向特）特洛埃著名的将军，我们同样欢迎你的光降。
米 让我继着我的王兄之后，欢迎你们两位英雄的兄弟。
赫 这一位将军是谁？
伊 尊贵的米尼劳斯。
赫 啊！是您吗，将军？凭着战神的臂，谢谢您！不要笑我发这样古怪的誓，您那位从前的太太总是凭着爱神的手套起誓的；她很安好，可是没有叫我向您问候。
米 别提起她，将军；她是一个死了的题目。
赫 啊！对不起，恕我失言。
纳 勇敢的特洛埃人，我常常看见你突过希腊少年的队伍，像披荆斩棘一样挥舞着你的宝剑，一手操纵着死生的命运；我也看见你像一个盛怒的帕修斯似的鞭策着骏马驰骋，把你的剑停留在空中，不去加诛那些望风披靡的败将降卒；那时我曾经对旁边的人说，“瞧！那边正是天神裘必脱在那儿决定人们的生死呢！”我也看见一群希腊人把你紧紧包围在中间，像一场奥林帕斯山上的角技似的，你却从容不迫地在那儿休息；可是当我看见你的时候，你的脸孔总是深锁在钢铁的面甲里，直到现在方才看到你的面目。我认识你的祖父，曾经跟他交手过一次，他是一位很好的军人；可是凭着伟大的战神起誓，你比他强得多啦。让一个老年人拥抱你；可尊敬的战士，欢迎你驾临我们的营地。
伊 这位是年老的纳斯脱。
赫 让我拥抱你，久历沧桑的好老人家；最可尊敬的纳斯脱，我很高兴遇见你。
纳 我希望我的臂膀不但能够拥抱你，也能够和你在疆场上决战。
赫 我也希望它们能够。
纳 吓！凭着我这一把白须，我明天可要跟你决战几合呢。好，欢迎，欢迎！我现在是老了，——
尤 特洛埃的柱石已经在我们这儿了，我不知道现在那座城会不会倒下来。
赫 尤列赛斯将军，您的容貌我还记得很清楚。啊！自从上次您跟戴奥米第斯出使到敝城来，我们初次会面的那时候以后，已经死了多少的希腊人和特洛埃人啦。
尤 将军，我那时候早就向您预告后来的事情了；我的预言还不过应验了一半，因为那座屏障贵邦的顽强的城墙，那些高耸云霄的碉楼，都必须吻它们自己脚下的泥土。
赫 我不能相信您的话，它们现在还是固若金汤；照我并不夸大的估计，打落每一块腓利基亚的石头，都必须用一滴希腊人的血做代价。什么事情都要到结局方才知道究竟，那位惯于调停一切的时间老人，总有一天会替我们结束这一场纷争。
尤 那么就让他去解决一切吧。最温良最勇武的赫克脱，欢迎！等元帅宴请过您以后，我也要请您驾临敝营，让我略尽地主之谊。
亚 对不起，尤列赛斯将军，我要占先一下！赫克脱，我已经把你看了个饱，仔细端详过你的脸貌，把你身上每一处地方都牢牢记住了。
赫 这位就是亚契尔斯吗？
亚 我就是亚契尔斯。
赫 请你站好，我也要看看你。
亚 你尽管看吧。
赫 我已经看好了。
亚 你看得太快了。我可要像买东西似的再把你从头到脚细细儿的看一遍。
赫 啊！你要把我当作一本兵法书似的读着吗？可是我怕你有许多地方读不懂。为什么你这样用你的眼睛尽盯住我？
亚 天神啊，告诉我，我应该在他身上的那一部分把他杀死？是这儿，是这儿，还是这儿？让我认清在什么方位结果赫克脱的生命。天神啊，回答我吧！
赫 骄傲的人，天神倘会回答这样一个问题，他们也不成其为天神了。请你再立定一下。你以为取我的命是这样一件容易的事，可以让你预先认清在什么地方把我杀死吗？
亚 我告诉你，是的。
赫 即使你的话是天神的启示，我也不相信你。你还是自己留心点儿吧，因为我要把你杀死的时候，我不是在这儿那儿杀死你，凭着替战神打盔的铁砧起誓，我要在你身上每一处地方杀死你。各位聪明的希腊人，恕我夸下了这样的大口，他的出言不逊，激动我说出这样狂妄的话来；可是我倘不能用行为证实我的说话，我就永不——
哀 表兄，你不必生气。亚契尔斯，您也不用说这种恫吓的话，等您用得到它们的时候再拿出来吧；只要您有胃口，您可以每天去跟赫克脱厮杀的。可是我怕我们全营将士请您出马的时候，您又是请也请不出来的了。
赫 请您让我在战场上跟您相见好不好？自从您不肯替希腊人出力以来，我们已经好久不曾有过痛快的厮杀了。
亚 赫克脱，你请求我吗？好，明天我一定和你相会，决一个你死我活；可是今天晚上我们是好朋友。
赫 一言为定，把你的手给我。
阿 各位希腊将士，你们大家先到我的营帐里来，参加共同的欢宴；要是赫克脱有功夫，你们有谁想要表示你们好客的殷勤，再可以各别招待他。把鼓儿高声打起来，把喇叭吹起来，让这位大英雄知道我们对他的欢迎。（除特、尤二人外皆下）
特 尤列赛斯将军，请您告诉我，卡尔却斯住在什么地方？
尤 在米尼劳斯的营帐里，尊贵的特洛埃勒斯；戴奥米第斯今晚就在那儿陪他喝酒，这家伙眼睛里不见天地，只是瞧着美丽的克蕾雪达。
特 将军，我们从阿加曼侬帐里出来以后，可不可以有劳您带我到那边去？
尤 您可以命令我。我也要请问一声，这位克蕾雪达姑娘在特洛埃的名誉怎样？她在那边有没有什么情人因为跟她分别而伤心？
特 啊，将军！我真像一个向人夸示他的伤疤的人一样，反而遭到您的讥笑了。请吧，将军。她曾经被人爱，她也爱过人，她现在还是这样；可是甜蜜的爱情往往是命运嘴里的食物。（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