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氏孝友堂家训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孙氏孝友堂家训

孙奇逢(1584—1675),字启泰,号钟元,直隶容城(今河北保定容城)人,明末清初理学大家,与黄宗羲、李颙齐名,并称“明末清初三大儒”。晚年讲学于河南辉县夏峰村,从者甚众,世称“夏峰先生”。

明万历二十八年(1600)孙奇逢中举,后父母接连去世,在乡庐墓6年。期间,刻苦读书,经、史、子、集广为涉猎,并多与贤友切磋论学。明万历三十九年(1611),居孝期满的孙奇逢开始游学京师,广交名士。满清入关后,孙奇逢南迁河南辉县,在夏峰村授徒讲学20余年,著书立说,研读各家经典,创立“夏峰学派”。黄宗羲评价“北方学者大出其门”,故孙奇逢又有“北方孔子”的美誉。

哲学思想上,孙奇逢调和程朱陆王,“以慎独为宗,以体认天理为要,以日用伦常为实际”,提倡学者不可拘门户之见,认为朱陆之间“不宜有心求异,亦不必著意求同”,对清初理学影响很大。

孙奇逢一生著述颇丰,他的学术著作主要有:《理学宗传》《圣学录》《北学编》《洛学编》《四书近指》《读易大旨》(五卷)《书经近指》等。

孙奇逢的家规家训主要是《孝友堂家规》和《孝友堂家训》。“孝友堂”是孙奇逢在容城时的故居,后为容城孙氏堂号。

《孝友堂家规》是他晚年亲自编写的一部家规,主要有三个方面的内容:一是家规18条,二是6则历代的训子言,三是家规后言。家规18条是:“安贫以存士节,寡营以养廉耻,洁室以妥先灵,斋躬以承祭祀……”历代的训子言6则,包括孔子教伯鱼学诗礼,周公教鲁公不要求备一人等。家规“后言”采用问答形式,说明了一些治家齐家的问题,也对家规中个别子孙可能存疑的地方做了解释。

《孝友堂家训》由孙奇逢后人辑录孙氏训其子、侄、孙之语而成。其中题“示某某曰”的为书信,题“谓某某曰”的则是当面的教诲。这篇家训立意深刻,包括注重蒙养、教诫子弟、孝弟力田、学以致用、忍让容人、居家忠实、谦虚好学、开阔胸襟、行己有耻等各方面内容。其中有许多流传后世的格言名句,诸如“子弟不成人,富贵适以益其恶;子弟能自立,贫贱益以固其节”“子弟中得一贤人,胜得数贵人也”等。

《孝友堂家规》及《孝友堂家训》体现了作为思想家、教育家的孙奇逢在日常生活中的具体实践,书中涉及生活中为人处事、亲师取友、待人接物等方方面面,不做高远之论,切合身心实际,因此得到社会上有识之士的重视,流传很广。也正是在此书的长期影响下,孙氏一族耕读传家,孝友之风绵延数百年。

孝友堂家规

迩来士大夫绝不讲家规身范,故子若孙鲜克由礼,不旋踵而坏名灾己、辱身丧家,不知立家之规,正须以身作范。祖父不能对子孙,子孙不能对祖父,皆其身多惭德者也。一家之中老老幼幼、夫夫妇妇,各无惭德便是义理世界。孝友为政,政孰有大焉者乎?舜值父母兄弟之变,汤武值君臣之变,周公值兄弟之变,虽各无惭德,然饮泣自伤,乌能愉快于无言之地?

吾家先微以慈孝遗后人,所垂训辞世守勿替,余因推广其义,为十八则,愿与子若孙共勉之。安贫以存士节,寡营以养廉耻,洁室以妥先灵,斋躬以承祭祀,既翕以协兄弟,好合以乐妻孥,择德以结婚姻,敦睦以联宗党,隆师以教子孙,勿欺以交朋友,正色以对贤豪,含洪以容横逆,守分以远衅隙,谨言以杜风波,暗修以淡声闻,好古以择趋避,克勤以绝耽乐之蠹己,克俭以辨饥渴之害心。

右十八则,无非先人所常言者,余参以己意而次第之。盖教家立范,品行为先,故首存士节养耻心。孝友为政,立祠举祀其先务也。谢叠山曰:兄弟不和,家庭间尽是戾气,虽有妻子之乐,不乐矣;然兄弟不和,多开隙于妻子。《易》:“家人利女贞。”夫子以好合。先既翕而得父母之顺,亦可知矣。婚姻之事,家之盛衰攸关;论财不论德,宜君子不入其乡也。家有长幼,孰是可以诈伪相接。朋友信之,己不信而能得人之信,其谁与我?子孙不肖,祖父之教不先,古人易子而教;自童蒙即为择师,爱而不劳,禽犊之爱也。与贤豪相对,最不可有媚悦之色;与妄人相值,亦当存自反之心。衅隙之开,风波之招,非多事则横议,守分谨言,庶乎免矣。声闻过情,君子耻之。趋避不审,不学无术耳。暗修好古,君子日用所从事者,端在于斯。居家之道八口饥寒,治生亦学者所不废,故以勤俭终焉。凡此皆吾人分内事,人人可行,人人不肯行,余为此规不敢望之天下,不敢望之一国,窃欲望之一家,因取先圣先贤所以教戒子弟者,偶录六则于左,以为家规榜样,其亦可参观而悟矣。孔子之教伯鱼也,曰:不学诗无以言,不学礼无以立。淑性情,固筋骸,立身之大端尽此矣。周公谓鲁公“故旧无大故,则不弃”,何其仁也;“无求备于一人”,何其恕也。仁且恕,世岂有外焉者乎?马援戒其子也,曰:闻人过失,如闻父母之名,心可知,口不可言。此涉世之道焉。汉昭烈云: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此真圣贤集义迁善要诀,不谓英雄人能见及此。柳玭之戒其子弟也,曰:不识儒术,不悦古道,身既寡知,恶人有学,胜己者嫉之,佞己者扬之,以衔杯为高致,以勤事为俗流,此最中人膏肓之病。王阳明曰:我子弟苟远良士而近凶人,是谓逆子,亲师取友之谊,夫岂有外焉者哉!

右六则,因与子若孙所常言者,随笔录之。此六则之义,千万人言之不尽,千万世用之不尽,凡我子孙,其绎斯言。

家规后言或问:《文公家礼》,冠婚人子之始,丧祭人子之终,规中何止言婚与祭,而不及冠与丧也?曰:生今反古,灾及其身;冠已久废,宁待今日?至送死足当大事,愚不肖尚知自勉。子孙而贤,贫富贵贱,因时制宜,此何待言,亦不必言,非略也。问:礼者天理之节文,还是主严,还是主和?曰:礼离和失其真,和离礼无其节,节文从天理出,二者自不容分之为两,“礼之用和为贵”一章,看圣人说话是一是二。问:齐家之难,难于治国平天下,家迩天下远,家亲天下疏,何以难?曰:正惟迩则情易辟,正惟亲则法难用,夫家之所以齐者,父曰慈、子曰孝、兄曰友、弟曰恭、夫曰健、妇曰顺,反此则父子相伤、夫妻反目、兄弟阋墙,积渐而往,遂至子弑父、妻鸩夫、兄弟相仇杀、庭闱衽席间皆敌国,从来均平天下之人,每于此多动心忍性,盖法制所不能束、禁令所不能施,以此思难,难可知矣。问:张公艺九世同居,得力在忍,夫同居义取于和,忍则情有不堪,而袭同居之名,似非君子所贵?曰:必有忍乃其有济,忍正所以成其和也;如心实不和,强为含忍,势必至积怒深怨,决裂不可收拾,居同而心异,何如居异而心同,古今四方,皆一家人,岂必合聚同堂,乃为一家乎?国运家运,离析分崩,皆非人所能自主,仁人孝子,亦与时偕行,分合同异,无庸有成心也。问:家不齐,多因妯娌不和,遂伤兄弟之好,或妾恃宠以夺主母之权,至继母毒害前妻子女,其祸人身家、败人名行更甚,当何道以害之?曰:《易》不云乎“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恒”,《诗》曰“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此千古家规也。身范不端,向妇人女子求齐,道无由矣。问:宗法。曰:儒者论风俗,必先立宗;宗之为言,相率尊之云尔。先王知人耳目心志,不可无所宗也,故有大宗小宗之说,约其视听之所注、趋向之所主,而不至于涣散,此宗法也。古宗必有禄秩而后立,故其尊比于君,长宗之人不敢以其分临之,以今时而谈古宗则难矣。仁人孝子,严祠祀以萃暌离,缉谱牒以明昭穆,以族之长而贤身为人宗者主祭祀,是犹行古之道也。念庵有尊尊老老贤贤之说,以行辈长者主之曰尊尊,行卑年高者主之曰长长,行与年不足而有德曰贤贤。问:墓祭非古然与?曰:上古之葬,不封不树。既封且树,则吾先人之衣冠凭焉,敢不敬诸。故非有大故,则不敢轻去坟墓,重之也。重之而何可不敬也。时俗清明扫墓,七月十五献麻谷,十月初一送寒衣,犹有古之遗意焉。春秋凄怆,人情与天道合而爱敬之诚,动乎不容已。墓祭废,而四时之祭,未有能行者矣。人心之醇、风俗之厚,于此攸关,祭之时义大矣哉。

附《家祭仪注》:

晨起栉沐后入祠三揖,自入小学便不可废。

朔望焚香拜。(https://www.daowen.com)

元旦昧爽,设祭四拜。四仲月用分至日,各设祭,行四拜礼。

令子孙供执事。

凡佳辰令节,寒食寒衣皆拜设时食。

忌辰设食拜,子孙素食,不宜享客。

有事出门,焚香拜,归亦如之。

吉庆事卜期设祭。

儿女婚姻焚香以告,生辰弥月设食以献。

新妇庙见设祭,主妇率之行礼。

凡祭,妇人另行礼,各如仪。久离邱垅,兼之萍踪未定,苹藻疏违,负疚中夜,迩日即次稍安,移先位于斯堂,庶朝夕得依灵爽,凡我子若孙入庙思敬,不待病子之告教,酌立仪注,愿身先之,不敢与当世论礼也。

孝友堂家训

士大夫教诫子弟,是第一要紧事,子弟不成人,富贵适以益其恶;子弟能自立,贫贱益以固其节,从古圣人君子,多非生而富贵之人,但能安贫守分,便是贤人君子一流人;不安贫守分,毕生经营,舍易而图难,究竟富贵不可以求得,徒使自丧其生平耳。余谓童蒙时,便宜淡世俗浓华之念,子弟中得一贤人,胜得数贵人也。非贤父兄,乌能享佳子弟之乐平?

语立雅等曰:与人相与,须有以我容人之意,不求为人所容。一言不如意,一事少拂心,即以声色相加,此匹夫未尝读书者也。韩信受辱胯下,张良纳履桥端,此是英雄人以忍辱济事。学人当进此一步。

父母于赤子,无一件不是养志。人子于父母,只养口体,此心何安?无论慈父慈母,即三家村老妪养儿,未有不心诚求之者,故事亲若曾子,仅称得一个可字。

示应试诸子孙曰:涿州史解元家,子弟赴试,老者肃衣冠设席以饯,命之曰:“衰残门户,赖尔扶持。”今老夫所望父辈扶持者,又不专在此也。为端人,为正十,在家则家重,在国则国重。所谓添一个丧元气进士,不如添一个守本分平民。

谓淦孙等曰:孟子深戒暴弃者,谓非人暴之,乃自暴之也;非人弃之乃自弃之也。暴弃不在大,亦不在久,一言之不中礼义,一事之不合仁义,即一言一事之暴弃也。行庸德,谨庸言,终身慥慥,方得免于自暴自弃。

言语忌说尽,聪明忌露尽,好事忌占尽。不独奇福难享,造物恶盈,即此三事不留,余人便侧目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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