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绝出仕

谢绝出仕

汤显祖天资聪颖，从小勤奋好学，5岁进家塾读书，12岁能诗，13岁学古文词。嘉靖四十二年（1563），14岁的汤显祖补入临川县学为诸生，俗称秀才。隆庆四年，21岁的汤显祖参加江西乡试，取中第八名举人。他后来在诗作《三十七》中是这样回忆此次秋试的：“童子诸生中，俊气万人一。弱冠精华开，上路风云出。留名佳丽城，希心游侠窟。历落在世事，慷慨趋王术。神州虽大局，数着亦可毕。了此足高谢，别有烟霞质。”足见那时的他得意非凡，神采飞扬，仿佛进取功名的门路已经为他敞开。

考取举人的当年冬季，汤显祖进京参加会试。不料，首次会试落榜。与他住在京城同一旅舍、其间结下深厚友谊的同年举人姜奇方（字孟颖，号冲守，湖北监利人）却中了进士，授宣城知县。

首次会试失利，汤显祖并没有灰心。万历二年（1574），汤显祖第二次进京参加会试，又名落孙山。汤显祖仍没有气馁。万历四年，汤显祖前往南京国子监游学，顺道受邀在宣城逗留。宣城是他的同门学友沈懋学的家乡所在，离宣城不远的太平府同知龙宗武是他的同年举人，宣城知县姜奇方是他第一次春试时在京结识的友人。这期间，汤显祖又结识了诗人、戏曲作家梅鼎祚，会见了旧友张青野。

有一天，当朝首辅张居正的同父异母兄弟张居谦来到宣城姜奇方处。张居谦是姜奇方的湖北同乡，还当过姜奇方儿子的古文老师。来到宣城后，张居谦向姜奇方打听应天府一带的高才举子，姜奇方便力荐汤显祖和沈懋学。张居谦离开宣城时，劝说汤显祖和沈懋学明年春试进京时去相府拜见张居正。

张居正物色汤显祖、沈懋学作为儿子高中科第的陪衬，意在假借二人的文名以掩饰作弊之实。万历五年（1577）春，两人进京参加春试，沈懋学拜见了张居正，高中状元。汤显祖谢绝登门拜访，付出的代价就是再次落榜。

万历八年（1580），汤显祖第四次进京参加春试。首相张居正的第三子张懋修一再屈驾到旅舍里去看望汤显祖，张居正的同乡和亲信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王篆也从中斡旋，但汤显祖为了珍惜自己的气节和操守而再次谢绝。结果，张懋修状元及第，汤显祖又一次黯然落第而归。

科举制度的腐败与堕落，考试成了上层统治集团营私舞弊的幕后交易，成了确定贵族子弟世袭地位的骗局，而有真才实学的人却处处受到排挤、打压，甚至扼杀。就这样，汤显祖在张居正当权时期，因不屑同流合污，只能永远做一个落第书生。直到张居正去世的第二年（万历十一年），汤显祖才以礼部会试取中第65名，殿试以第三甲第二百一十一名赐同进士出身，简称进士。这时，汤显祖已经34岁了。(https://www.daowen.com)

汤显祖中进士后，先在北京礼部观政（见习），张四维、申时行相继为相，都曾以翰林的地位拉他入幕，均被他谢绝。次年，他前往南京任太常寺博士这样一个毫无权力的闲职。在北京吏部供职的前临川知县司汝霖给汤显祖捎来一封信，说只要汤显祖不那么执拗，跟京官权贵们拉好关系，他从中周旋，便可以谋取北京吏部主事的职位。汤显祖在回信中列举种种理由谢绝进京为官，表明自己不想改变意志，不愿与权贵同流的心迹。

明万历十九年（1591）闰三月二十五日，汤显祖在南京礼部祠祭司主事的任上，以天空出现彗星的异常天象为契机，上奏《论辅臣科臣疏》，直言权臣乱政。神宗皇帝大怒，一道圣旨就把汤显祖放逐到雷州半岛的徐闻县为典史。这年，汤显祖42岁。一年后，汤显祖前往浙江任遂昌知县。遂昌从政五年，他虽然政绩斐然、百姓拥戴，终因压制豪强而触怒权贵，招致上司的非议和地方势力的反对……

万历二十六年（1598），汤显祖愤而弃官归隐家乡临川，并从城东文昌里旧宅移居城内沙井巷的玉茗堂，从此不再复出为官，潜心戏剧和诗词创作。于是，《牡丹亭》《南柯记》《邯郸记》相继横空出世，与之前创作的《紫钗记》合称“临川四梦”（又称“玉茗堂四梦”），之后又撰写了我国最早的戏曲学导言、戏曲理论专著《宜黄县戏神清源师庙记》……

汤显祖一生蔑视封建权贵，多次谢绝出仕，直到晚年仍淡泊守贫，不肯与郡县官周旋。《明史》记他“意气慷剀”，“蹭蹬穷老”。其高尚的人格和洁白的操守，令世人敬仰。

汤显祖谢绝出仕，明代政坛虽然失去了一位勤政廉洁，本该有更大作为的官员。但是，汤显祖在明代剧坛却成了一杆旗帜，坐实了中国戏曲界无人可及的巅峰地位。这，也算是不幸中之万幸了。

（黄殷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