遂昌交游

遂昌交游

“斗大遂昌”，在短短五年中，因汤显祖以“情”施治，“谆谆民瘼”，百姓口碑载道，由此而名声在外成为“仙县”。

在“一睡三餐两放衙”之余，交游是汤显祖另外一个生命活动与自我表现的场域。但汤显祖不单单为了游山玩水，陶冶性情，还借机进行为政为文的切磋交流。

汤显祖除了自己走出去，与政界、文坛“气义”之士请益交流，其少年结社好友、文坛名士、禅林大师也纷至沓来。

汤显祖上任的当年，相圃书院还在修建中，临川少年时代朋友姜耀先来访。那时姜耀先还是诸生，为人有风骨，诗与理学都有造诣，对政治也颇有见地。汤显祖与他谈论了“遣囚度岁”“纵囚观灯”等施政蓝图，姜耀先提醒：“恐有间者。”“纵囚观灯”成功后，汤显祖特写信告知，说：“兄肯放大光明，一破此间乎？”并附上纵囚观灯一诗。汤显祖陪姜耀先在遂昌兑谷包山下的绿漪园听箫，畅叙友谊，尽情而欢。

时过秋季，相圃书院已竣工。当年和汤显祖在南京合作《紫箫记》，却因是非蜂起，讹言四方而分别的吴拾芝过遂昌，今番得见，令汤显祖悲喜交加，感慨良多。十年来，吴拾芝科举之路一直不顺，仍是个秀才。汤显祖虽说中了进士，授了官职，却饱受宦海泛舟的惊涛骇浪。举杯同饮，回忆往事，感叹光阴易逝人生苦短也，转眼之间便须颜苍老。

吴拾芝天生一副好嗓子，“弦歌市里合宫商”，今日老友重逢相聚，吴拾芝不由兴趣勃发，亮开嗓门一连唱了好几曲，令汤显祖欣喜不已击掌叫好，大饱其耳福。

应汤显祖的再三邀请，屠隆来到了遂昌。此时的遂昌，已旧貌换新颜，呈现“琴歌雪积讼庭闲”“市上无喧少斗鸡”的升平景象。在遂昌的五年里，多有闲暇的汤显祖除写了诗文245篇（首）之外，还加工修改《紫钗记》，并开始了构思写作《牡丹亭》。另外，还对《董西厢》进行了批订。

屠隆是个能写善演的戏曲全才，自被余显卿“挟仇诬陷”而革职后一直待在鄞县老家，而鄞县与遂昌相距不远。昔日同僚好友、戏曲知音的到来，汤显祖自然欣喜若狂。邻县松阳知县周宗邠和屠隆也是性情相投的好友，听说屠隆到了遂昌，喜出望外，形神飞动，于是急书盛情相约。周宗邠善弹古琴，汤显祖和屠隆来到松阳，在明月高悬星光闪耀的夜色下，欣赏聆听了周宗邠倾情演奏的《潇湘云水》《汉宫秋》和《梅花弄》等名曲。

在汤显祖的陪同下，屠隆游览了遂昌县城，观看了尊经阁，登上了启明楼。屠隆惊叹这里的巨大变化，挥笔写诗称赞这些设施的兴建修复对遂昌文化发展的功用。(https://www.daowen.com)

屠隆重看了汤显祖批订的《董西厢》，把他带来的自己批订的《新刊合刻董解元西厢记》与汤交换。探讨切磋戏曲之余，屠隆还读了自京都分别以来，汤显祖十多年的全部新旧诗文。屠隆深感其独步方今，亦且日进，自叹弗如。

汤显祖和屠隆在遂昌期间吟诗赋词、寄情山水，戏谈人生，切磋戏艺，进一步促使他们对戏曲文学有新的思考，更激发了他们在戏曲创作上新的热情。

这年秋季，屠隆绕道遂昌时，汤显祖还陪同屠隆游览了近郊胜迹眠牛山、妙高峰、含辉洞、飞鹤峰和白马山。甚至还远足到八十里外的青城山，领略欣赏其天资神韵。每到一个景点，汤显祖和屠隆作诗唱和，用手中之笔展现遂昌山川的奇美，表达了他们对遂昌山水的热爱深情。

名震东南的大和尚达观，自汤显祖上书遭贬徐闻，“每有徐闻之心，然有心而未遂”。在汤显祖调任遂昌知县的第三年（1595）末，达观和尚翻山越岭来遂昌访汤。在离遂昌还有六十里地的赤峰岭上，他热汗涔涔，气喘吁吁，口占一首歌谣：

汤遂昌，汤遂昌，不住平川住山乡。

赚我千岩万壑来，几回热汗沾衣裳。

汤显祖为达观和尚的到来作了精心周到的接待，陪他游玩了北郊十八里处的唐山寺。著名的唐山古寺有洁泉、红鱼、月映波心等观世绝境。尤其值得一提的是，此寺乃唐末五代著名画僧贯休修行十四年之处。贯休俗姓汤，故又叫“汤休”，他画罗汉状貌古野，绝俗超群，在我国绘画史上为一绝。达观不辞辛苦千里迢迢而来，是想劝汤显祖效仿“汤休”出家以修成正果。只因汤显祖入世情深，心系苍生而委婉谢绝，这是后话。

正是汤显祖读千卷书，行万里路，博览天下，广泛交游，识多见广，才成就了“临川四梦”的创作，才成为世界级的文化名人。

（蔡良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