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石山送友

金石山距抚州城不到十里路，过去又叫金石台、玉石台、狮子山、狻倪石等。它坐落在临川区抚北镇和展坪乡的交界处的抚河西岸，附近就是展坪乡山下村，离万魁塔不远。金石山东南面是近百米高的悬崖断壁，西北面坡势延缓，山顶平坦如台，山体多系赤褐色的岩石构成，故名金石山。金石山古代曾是抚州的风景胜地。山上曾建有遥碧堂、仙隐观、藏书楼、保养天和精舍等。过去，金石山临河的峭壁中有仙岩、水岩，并建有一条石阶笔陡而下，岩下架有金石桥。清代同治年间，有人在金石山上创立“金台社学”和“尚义祠”，并修复仙隐观。

汤显祖就同金石山很有缘分，经常到这里游玩，送别朋友。当年，金石山下有大片的水塘，种有莲花，风景优美，每天前来泛舟游湖的人很多。汤显祖年轻时酷爱结交朋友，同他志趣相投的知名好友有帅机、姜鸿绪、谢廷谅、谢廷赞、曾如海、吴拾芝、饶仑、周宗镐等。其中，饶仑、周宗镐跟汤显祖同窗三年，情谊深厚，交往最为密切。他们经常一起游山玩水，一块高谈阔论，心高气傲，意气风发。

一个春天的傍晚，汤显祖和饶仑用过晚宴，饶仑执意要回老家进贤。汤显祖苦留不住，便从文昌里出发，一直把饶仑送到金石山下。最后，他同饶仑依依惜别，并作《狻倪石别饶仑》一诗。诗中写道，“兰风吹棹满清河，胜友临筵叹别多。石上敲云笼暮竹，烟空遥月拢春萝。宁愁上鼓吹离析，自有光灯接笑歌。解到星阑无得语，祗应分泪与行波”。诗中描绘了金石山黄昏时的美景，山月朦胧，云雾缥缈，竹林清幽，悬崖断壁上倒挂着青翠的藤萝，抚河岸边停泊着一只船，将载着挚友饶仑远去。字里行间，饱含着汤显祖对饶仑的无限深情。(https://www.daowen.com)

从浙江遂昌县弃官返乡后，汤显祖仍时常来到金石山送别朋友。一个初秋之日，汤显祖到金石山送别朋友胡元吉，并写下《首秋玉石台送胡元吉踅返芝湖》一诗：“漉中沙井竹厨烟，五柳门生得此贤。醉与踏歌清梦晓，老拼吟眺白云天。杯分玉石人如玉，舟过莲荷客泛莲。便欲同君将巧思，秋光时近鹊桥边。”此诗作于汤显祖弃官家居期间，从诗中可知昔日的金石山风景绝胜，崖壁如削，金黄如玉，山下水塘处处，到处莲花盛开，游客众多。字里行间，可以看出汤显祖很欣赏胡元吉的才学，对这位后生晚辈寄予厚望，并祝愿他能金榜题名，高中功名，不负平生所学。可见，汤显祖绝非不食人间烟火的孤高之徒，而是酷爱交游，广结师友，哪怕在自己最失意的时候，也“不以己悲”，而是激励、扶持、关爱后生晚辈，一心向学，奋发有为，为国效力。只是今天路过草木丛生、寂寂无闻的金石山下，谁又会想起汤显祖那段情真意切的友谊呢。

站在金石山下，老远便能望见西南十余里外的铜陵山（又称鹅峰），山上云遮雾绕。汤显祖是否到过铜陵山呢？在他的一篇诗文中，有这样的文字：“七月四日天清，步出城西门望红泉宝盖，折北而东……”从字里行间推测，他应该到过铜陵山，红泉、宝盖就是这山中的著名景点。不过，万历五年（1577）七月四日这天，汤显祖并未前往铜陵山，而是来到金石山下抚河边的沙滩上。他走着，走着，忽然看见两具枯骨躺在沙地上。对此，他感触良深，写下一首道歌，其中有这样的诗句，“生前好肌理，去后饱鸱鸦。有形尚消蘼，安知魂魄涯？人世露栖草，人生风落花。欢养有同尽，贤圣讵能赊？子今离缀宅，余亦昧专车。相逢即相主，谁问骷髅家”。此诗作于万历五年（1577）秋，汤显祖时年二十八岁，考进士落第。从诗中可以看出他不信鬼神迷信之说，不相信有来生，而是看重今生。可以说，汤显祖“贵生”的思想和豁达的生死观，在此诗中便已露端倪。这样，人们便不难理解他后来在弥留之际提笔写下《决世语》七首，祈求丧事从简，祁免哭、免僧度、免牲、免冥钱、免奠章、免崖木、免久露的做法了。汤显祖能在生命的终点上仍惊世骇俗地“狂”一把，这绝非偶然。

（李晓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