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师张位

汤显祖的老师究竟有哪些人？有两种情况：一是汤显祖青少年时期的授业老师，有古文词儒者徐良傅、哲学大师罗汝芳；二是汤显祖在科考及在南京国子监游学时的知遇老师，有何镗（江西学政，汤显祖考秀才时的主考官）、张岳、马映台（汤显祖考举人时的主考官、房师）、余有丁（汤显祖第一次就读南京国子监的祭酒，即校长）、张位（汤显祖第二次游学国子监时的司业，即教务长官）、戴洵（汤显祖第三次游学国子监时的校长座师），这几位对汤显祖有知遇之恩，汤显祖在诗文中都尊称他们为老师。还有一位对汤显祖的思想和人生产生过重大影响的达观禅师，他们俩人建立了亦师亦友的关系。

在这些老师中，与汤显祖交往最密切的当属张位。在《汤显祖全集》里涉及二人交往的诗文有十多篇，如《奉寿洪阳师二十八韵》《春壬十日奉寿洪阳师相》《上巳杏花楼小集二首》《从张相国桃花岭敬次八韵》《陪张师相桃花岭即事十绝》《过洪阳先生丛桂轩望仙有作》《闲云楼宴答张师相二首》《杏花楼宴答张师相二首》《和张师相二月桃花岭看雪》《玉兰花开和张师相》《闲云楼五日二首》《张洪阳相公七十寿序代》《寿洪阳张相公》《上张洪阳相公》等，真实地记录了他们的交往情况。

张位（1533—1608？），号洪阳，南昌新建人。他极富才华，敢作敢为，官运亨通，在朝为官多年，一直升到太子太保（相当于副相），在朝廷内外有一定的声望。张位晚年退居南昌后，主要与文化人士交往，而一直与张位交往的众多文人中最为密切就是汤显祖。

汤显祖与张位相识是在万历五年（1577）。那年，汤显祖因拒绝权贵张居正的延揽而会试不第，再次前往南京国子监游学。也是在这一年，张居正父死却不去奔丧，遭到朝廷中一些官员的指责并上疏弹劾。张位也牵涉其中，触犯了张居正，由侍讲降为南京国子监司业（相当于教务长），随即又被贬为徐州同知。汤显祖与张位同为江西老乡，又同在国子监。作为国子监的学员，汤显祖与张位又存在师生关系。汤显祖非常钦佩老师的为人，赞赏张位在政时的功绩，同情张位所遭受的冤屈。而张位对汤显祖这位既是同乡又是学员的青年才子也是深表爱惜和同情的。他们的交往确是同病相怜、惺惺相惜。随后张位调往徐州任职，汤显祖还在穷于应付科考，二人之间就断了联系和来往。直到万历二十六年（1598）之后，张位告老归乡，汤显祖辞官归里，他们才在南昌重逢，之间的交往再次密切起来。

张位晚年告老即回到南昌杏花村的“洪阳府”，有时也会在别墅闲云馆、杏花楼、丛桂轩居住。他的居室挂有“四宜四不宜”条幅（宜寻山问水、宜种树栽花、宜习静讲道、宜酌酒听歌；不入公门、不谈时事、不赴公宴、不作诗文）作为座右铭，过着隐居的生活。张位晚年基本上做到了“四宜”，但由于他并未停止社交活动，也就无法遵守“四不宜”。他心态平和，顺其自然，坚持修身养性，参与学术交流、文艺创作等活动。(https://www.daowen.com)

南昌文人多喜结社，切磋诗文，赏戏论曲。南昌滕王阁，张位的别墅杏花楼、闲云馆等处成了文人聚会的场所。汤显祖弃官回临川后，常来南昌与张位及其他文友交游，有时小住几日参加友人聚会。万历二十七年（1599）九月重阳节，举行重修滕王阁落成典礼，张位出席并撰《新修滕王阁记》，汤显祖等文友也被应邀参加，晚上同在滕王阁观看由汤显祖创作、王有信演出的《牡丹亭》。这些文人墨客，定期聚会，交流学术，切磋艺术，唱和诗词，品赏戏曲，题咏书画，真是其乐融融。汤显祖有时担任盟主（召集人），参与组织这些活动。

万历三十一年（1603）正月上旬，张位70岁生日。人生七十古来稀。张府喜气洋洋、张灯结彩，寿堂里大红“喜”字悬挂，宴会厅高朋满座，美酒佳肴，为德高望重的张位祝寿。汤显祖非常虔诚地特持《奉寿洪阳张相公》《上张洪阳相公》及代几位友人写的《张洪阳相公七十寿序》等诗文，作为特殊礼物来为老师祝寿。汤显祖极尽咏唱之能，展示文学才华，声情并茂地朗读这些诗文，称颂张位“精神态度，凝粹无异”，盛赞老师的高尚情操和不朽功绩。当念到“勋爵著盛而皆不极其欲，欣欣于道其意固远”“豁达文章伯，行纡道德臣”“调如轻将相，师表在人伦”等诗句时，满堂喝彩，齐声叫好，同举杯酒共祝师座寿辰。张位先生端坐中堂，容光焕发，欣然而笑，连称“过奖，过奖！”汤显祖诗文里的这些赞美之辞，不是曲意吹捧奉承，而是出于对老师的真心和崇敬之情。

万历三十五年（1607）二月，正是冬天，汤显祖陪张位老师去桃花岭赏花看雪，师生二人兴致勃勃唱和诗歌，描写山野的美丽雪景和迷人风光，倾诉那飘然欲仙的内心世界。万历三十五年（1607）三月，在张位的别墅杏花楼举行了上巳节集会，参加这次聚会的文友很多，可说是再次高朋满座。汤显祖作有《上巳节杏花楼小集》诗记述其事。杏花楼暖意浓浓，文友们诗意绵绵，闲适风趣，唱和不断，度过了一个愉快而温馨的上巳节。

（高　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