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剑李超无

有一次，汤显祖前往参加“浴佛”活动。“浴佛节”是佛教重要节日之一。浴佛节又称“佛诞日”，根据习俗，这一天佛教寺院内都要举行“浴佛”活动，提醒人们时时要保有一颗清净心，观照自己的心是否清净。

在这次活动上，有一个青年男修行者投递名片求见汤显祖，他一来就坐在汤显祖的东面。作揖寒暄后，汤显祖看出了他身上有些奇特的地方，就留他下来吃斋饭。他毫不客气地说：“吃饭不能没有酒。”因此，连着住了两夜，汤显祖都没有断过他的酒。他偶尔开口跟汤显祖说话，谈论的都是佛教前辈祖师的言行范例。平时常常写诗，轻率自如。他心灵明净，眉宇之间尽显奇侠之气。

有一天，他问汤显祖拜谁为师，与谁为友，又见识多少天下名人。汤显祖说：“没有多少，我拜一代名儒罗汝芳为师，与达观禅师为友，不过这些人都已经衰老，有的已经去世了。达观禅师因为是一代豪侠的缘故，不能够始终纵横于当世。天下悠悠，现在我总是思念恩师罗汝芳罢了。”

于是这个人离开时，便叩拜了罗汝芳先生像。

后来他又来拜访汤显祖，他的头发已经覆盖到了额顶。他对汤显祖说：“先生您说豪侠不能够始终纵横于当世，而我认为这个世界上豪侠不可以缺少，我认为我也是一代豪侠，或许是因为这样才没有获得朝廷的授职。因此我只好与人谈论剑术，以期为披甲一方的将军所知晓，从而委以重任。”

汤显祖笑着说：“你有这种志向好啊！”

第二年秋天，这个人已经很雄健了，戴着武士的帽子，携带长剑来拜访汤显祖。他携带着吴地诸位学生书信，汤显祖才知道他是江阴文士李超无。李超无，名至清，江阴人。李超无说：“之前我已经放弃当一名书生而去做了和尚，之后我又放弃当和尚而想成为一名驰骋沙场的将军。练习弓箭之余，我时常因愤激而努力写诗，有几十首。现在我来到豫章，把这些诗汇集成册，并题名为《问剑》。先生您应该为我作序来加以解说。”

汤显祖笑着问他：“你已经成年，娶妻成家了吗？”(https://www.daowen.com)

李超无回答说：“没有。”

汤显祖说：“既然这样那么你就不能够铸剑了。吴地人了解干将铸剑吗？他的师父铸剑三年，但是金铁之精无法熔化，于是夫妻一起跳入冶炉中，最终铸成宝剑。干将、镆铘夫妻，没有像他师傅那样跳入冶炉中，只是割断头发剪断手指罢了，也铸成名剑。现在你只是单身而没有妻子，又怎么铸剑呢？”

李超无有些沮丧，说：“先生不是开玩笑吧？”

汤显祖说：“不是开玩笑。”

汤显祖接着说：“你认为一定要夫妻才能铸剑吗？庄子说天子的剑，用四季来围裹，靠五行来统驭，靠刑律和德教来论断；遵循阴阳的变化而进退。阴阳就是夫妻。像这样的剑，向上割裂浮云，向下斩断地纪。列子所说的看上去见不着它的形状，又隐隐约约似乎有物体存在，有时只见它的影子，不见它的光芒，就是这种剑。然而铸造这种剑的人，都不能杀人。你曾经割发为僧，知道有不杀人的剑吗？杀人的剑就不是剑！像我们豫章的龙泉剑、太阿剑，上天能上斩七星之柄，下水能化为翻江之蛟龙，但终不能制止世乱，这不值得对你说了。”

后来，汤显祖将这些观点都写进了《李超无问剑集序》中。

（揭方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