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结交
滕县(今山东滕州)为古代滕、薛、小邾国旧壤,明清年间,滕县从辖域到人口一直是国内屈指可数的大县;北京至南京直至福建、广东的驿道穿越其中,京杭大运河沿西部而行,交通发达,农商兴旺。
赵邦清中进士时虚龄35岁,36岁即到滕县任职,应该说是颇受重用的。谁知他新官到任,却赶上了滕县多年不遇的“春旱,夏蝗,秋大水;次年大饥。饥馑者枕籍于道,人相食”的自然灾害,老百姓过着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苦难生活,饥民将树皮、草根吃光,有的人甚至吃起了观音土,因中毒浮肿身亡。当时,饿殍遍野,人犬相食,十室九空,卖儿鬻女、流亡异地逃命者比比皆是,悲状惨不忍睹。这对初入仕途治理一方的赵邦清来说,不能不说是一种巨大的考验。
万历二十二年(1594)冬,时任遂昌知县的汤显祖因上京述职,接受考核,路过滕县,在滕县驿馆住过,亲眼看见了这一悲惨状况,并和赵邦清结交。他在《滕侯赵仲一实政录序》中说:“吾尝以于越长上计过滕,时公上事一岁耳。大祲之后,人大(犬)相食。”然而,3年后汤显祖再次上京述职经过这里,看到的却是另一种家庭富足、官仓积满,面貌一新的景象,县库由“止积粟十二石”变为“积金乃至羡赢三千(两),谷余六万(石)”。汤显祖惊疑了!于是他留心打听了一下赵治滕县“三年有成”的举措,甚至还翻看了官库的账本记录,把前后数据作以对比,觉得一点不假,不由得发出了由衷的赞叹。(https://www.daowen.com)
赵邦清为什么能“三年有成”呢?原来他到滕县后经过明察暗访和深入思考,形成了一套切合实际的施政方案,既有短期救灾办法,又有长远致富措施;果敢决断,标本兼治。大灾之年,他“乞漕粟大府钱施其民”,要求上级拨粮赈济,救活饥民数万人;不畏惧当地富贵不仁者的威胁、反对,重新丈量了土地,清查出隐瞒的偷税漏税的土地数千顷,扩大了赋税来源;买牛千头,帮助因受灾而流亡外地、生活没有着落的流民数千户发展生产。他还大兴水利设施,倡导开掘煤井。他还到田入户进行指导,鼓励耕织,动员百姓利用空闲之地,因地制宜广种果树和成材树木,使新植树木很快发展到“数万株”,做到“畛有桑枣”,“沟畔有槐柳,民饶果食、木材”,使滕县的农业经济在大灾之后得以快速恢复和提升。在发展经济的同时,赵邦清还非常重视道路整修和广种花木。他带领滕人在路旁和官府、民宅周边栽植了大量的花木,使路经滕县的人为之眼睛一亮、精神一振,被人称为“花县”。汤显祖了解到赵的治县方略后,发自内心地叹服赵县令是“真学问,真经济”,把他看作是王安石式的改革人物,认为他是匡时济世的“威风之臣”,是“霸才”。目睹赵邦清安居陋室,粗茶淡饭,匡正祛邪,激浊扬清,拳拳之心为黎民百姓谋利益的高尚情操,汤显祖感动异常,写了《过河间题壁留示赵仲一》一首诗,云:“九河已成陆,卑栖犹问津。道心能似此,沧海亦生尘。”热情洋溢地表达了他对赵邦清的敬仰之情。汤显祖本身是个清官,且有清官情结、英雄情结,支持清官,赞扬清官。此时他虽然官卑职小,人微言轻,但他总想为赵邦清做点什么。他带着滕县的地图集来到京城,在地图集上标明赵邦清治绩优异之处,送给恩师——时任吏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的次辅(相当于副宰相)张位看,并将赵邦清的政绩向张位作了详细汇报,极力推荐赵邦清可当大任。张位也认为赵邦清有才能,说:“此固当以节钺尽其任。幸少须,且以御使行边,专屯田、盐荚开塞之事,可也。”意思是说赵邦清固然可当以封疆之职,以尽其才。但要慢慢来。可先让他当御使巡边,专管屯田、盐政、开发边塞之事。
早在汤显祖第二次过滕之前,安南国正使、礼部侍郎冯克宽来中国进贡,途经滕县,去拜见知县,一打听,衙役、百姓都说县令教民种田去了。冯克宽到京城后,万历皇帝问他说:“你到我国访问了46个县,你感觉我国官吏政绩如何?”冯回答说:“自我来到中国界,所到过的州、县,未见过官吏们有谁如赵邦清那样清正、一尘不染。”万历皇帝听后大悦,遂提笔书赠“清、清、清”3个大字,立即下诏召赵邦清进京。圣旨下来,滕县的老百姓舍不得赵邦清离去,苦苦挽留,赵邦清实难立即动身赴任。后来,汤显祖又极力推荐赵邦清可当大任,万历皇帝又第二次下诏,督促其立即到任。赵邦清无奈,只得启程赴京。滕县百姓闻讯,扶老携幼,聚集了几千人,洒泪为赵邦清送别,并派人带上粮秣、盘缠护送赵邦清进京谒见皇帝。赵邦清感动至极,热泪盈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