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郎周孔教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伴郎周孔教

明隆庆三年(1569)腊月初四,20岁的汤显祖与16岁吴玉瑛成婚。在成婚大典上,汤显祖身边有个帅气的伴郎,名叫周孔教。

那么,周孔教是个什么人呢?

周孔教(1548—1613),字明行,号怀鲁,临川章舍韩家铺上周村人,从小聪明颖异,才思敏捷,赋诗作文,时有佳句。他比汤显祖大2岁,但与汤显祖同时考取秀才。他家离汤显祖家只有十几里,与汤显祖交往方便,因而两人非常友善。他们为秀才时,汤显祖写有《诸生时同周明行天宁寺房头不见》诗。云:“少小能为文字禅,砚池花雨竹窗前。海珠夜落苍龙影,泪向谁家一滴泉?”这里的“文字禅”,是指用诗文,阐发禅理;苍龙又称青龙,是古代汉族神话传说中的灵兽、凶神;一滴泉,是天宁寺的一眼泉水,泉水很小,但一滴一滴,终年不涸,王安石等名人为该泉题过诗。汤显祖这首诗的大意是说他们从小就在竹窗前,蘸着砚池的浓墨,看着花雨,写着诗文,阐发禅理。突然寺院的房头落下苍龙的影子,不知是谁吓得眼泪像一滴泉一样,流个不停。全诗是描写他们在抚州天宁寺游玩的情形。“海珠夜落苍龙影,泪向谁家一滴泉”,这是玩笑话。从这玩笑话中,可以看到他们是多么亲密无间!汤显祖与周孔教既然是密友,结婚时自然会请周孔教来做伴郎。

成婚之后,汤显祖和周孔教又到学馆进行攻读。隆庆四年(1570)秋天,汤显祖和周孔教一起来到省城,参加乡试。哈,这对哥们又一同考中了举人。万历八年(1580),两人又一起上京参加会试。汤显祖因再次拒绝了张居正的结纳,放弃会试,又到南京国子监游学。而周孔教却在这一年考中了进士,初授福建省福清县知县,但因父亲亡故回乡守孝而未赴任。

万历十一年(1583),汤显祖终于考中了进士,在北京礼部观政(实习)了一段时间后,次年分发到南京任礼部太常博士。此时,周孔教为父亲守孝期满,被分发到浙江临海担任知县。他上任时路过南京。于是两位好友又在南京见了面。分别时,汤显祖又写了《送周明行临海》诗,云:“旌盖霏霏绕曙霜,仙凫秋映雁南翔。川分关岭江云尽,山入高丽海岸长。千里家园驰御母,三台列宿始为郎。知君未爱元明饭,暂与加餐思不忘。”描写了送别的时间和情景,描写了临海的地理位置、山川特点。诗的主要意思是说:你的华丽的车子碾着清晨的严霜,跟着天上的大雁飞向南方。你现在是郎官,又是父母官,有广阔的天地任你驰骋,希望你尽展所学,造福百姓。

在南京,汤显祖有一次送别年轻时的书社好友姜耀先时,又想起了周孔教,特写了《送姜耀先寄怀周临海》诗,云:“偶尔封书去海涯,烟霜长是惜容华。即知张绪当年柳,正作河阳一县花。堂上琴声凄绿水,楼前巾帻起朝霞。思君欲似西园语,相送河桥日未斜。”诗中的“张绪”,是南朝的大臣。史载:张绪谈吐风流,听者皆忘饥疲,宋武帝说他像杨柳一样风流可爱。诗的大意是说:我偶尔寄封书信到海涯,暮秋时节肃杀的烟霜一定会长久地爱护你的容颜。你像杨柳一样可爱的风流才华,正在变成一个地区的鲜花。你堂上的琴声兴起了绿水的涟漪,楼前的帽子像朝霞一样灿烂。思念你的心情就好像西园说过的话,相送到河边桥头日头也未倾斜。希望你的事业像我们相别时那样如日中天!

在以后的岁月里,汤显祖与周孔教聚少离多。但即使天各一方,他们的思想也是相通的。

周孔教“性敏操卓”。他担任临海知县后,“廉慎自持”,“惟惠民为务”,“经画皆可垂久”,“治以教养为先”,大力兴办义仓、社学。省里的巡抚和巡按将该县兴办义仓的方式方法颁行全省11郡,推动全省的义仓建设。万历十七年(1590)周孔教以全省“治行第一”。被提升为监察御史、直隶巡按御史、河南道御史。

万历二十年(1592),日本国的关白(相当于摄政王)丰臣秀吉率兵10万侵略朝鲜,通过釜山,很快占领平壤,朝鲜全境几乎被攻占。朝鲜国王李目木公派使者向明朝告急求援。但宰相赵志皋力主和议,兵部尚书石星也由主战转而倡导和议。这种奴颜婢膝的态度一传开,立即引起有民族自尊心的臣民的强烈反对,周孔教就是其中的代表之一。万历二十四年(1596)四月二十八日,时任河南道御史的周孔教给万历皇帝上书,极力反对赵志皋、石星等人丧权辱国的封贡和议主张,他指出:“今日倭情,不封固变,封亦变,唯有守朝鲜为上策。”他进一步阐明中朝唇齿相依的关系道:“朝鲜失,则辽阳危;辽阳危,则京师震矣!”并请求万历帝对倡议封贡的赵志皋、石星等大臣进行严肃惩处。周孔教爱国主张得到满朝文武大臣的称道,万历皇帝也给予嘉奖。(https://www.daowen.com)

周孔教在河南道御史任上给万历皇帝上书力主抗倭时,汤显祖正在浙江担任遂昌知县。汤显祖虽然远离朝廷,官卑职小,但他也是力主抗倭的。他在写给刘应秋的信《答刘中允》中说:“倭事遂少信臣,可怪可惧。禁庭颇、牧为竟如何?若倭遂有朝鲜,亦似元昊在西。天必不使北胡有人以轻中国。”他认为,绝对不能让日本占领朝鲜,否则后果堪虞,就像宋朝时候李元昊建立西夏,成为大宋的心腹之患一样。他的这个观点,与周孔教的观点具有一致性。

在修复临川南湖书院问题上,周孔教与汤显祖也有共识。

南湖书院始创于南宋淳祐九年(1249),初名临汝书院,因地处南湖,又称南湖书院。明朝初年,因南湖淹塞为田,书院遂废。后来,汤显祖的恩师,南城著名思想家、教育家罗汝芳来抚州,每每会讲于禅寺,讲了月余便告别而去。临川缙绅舒化、高应芳、陈文燧、曾如春、黄廷宝、汤显祖等人先后先议曰:“在宋朝,先贤黄勉斋创办南湖书院,以开来学。当时临川人才济济,到处都有诵读之声。现在我等寄迹寺院,怎么对得起先人之训?”屡图恢复书院而议,但都没有结果。万历二十六年(1598),即汤显祖弃官归里后的第一年,时任河南督学御史、51岁的周孔教回到家乡,即担起了修复南湖书院的大任。他根据南湖淤塞已不可恢复的情况以及众人的意见,决定在离原南湖书院稍远的东边城外的下桥寺修建一座书院。他向抚州知府、临川知县报告此事,得到他们的支持。他与知府、知县一起捐献银两以作倡导,筹集经费,购买材料,聚集工匠,不到3个月,就在下桥寺空地上建起了一座书院。书院规模远胜南湖书院,并且置办了学田,以图书院长期办下去。书院祠堂内祀晏殊、王安石、曾巩、陆九渊、吴澄、谭纶、吴与弼等诸贤,以作后学风标,使书院成为既是会讲读书之所,又是纪念抚州乡贤之处,故称“崇儒书院”。周孔教如此热心创办崇儒书院,说明他对汤显祖等人恢复书院之议是非常支持的。

万历二十七年(1599),汤显祖创作的名剧《牡丹亭》问世,风靡天下,引起了文坛极大的轰动。当时的学者沈德符曾说:“汤义仍《牡丹亭梦》一出,家传户诵,几令西厢减价。”

万历三十二年(1604),周孔教以资望被推为右佥都御史、应天巡抚,成为封疆大吏。当时的应天是江南大省,驻苏州,管辖南直隶之下江南诸府及江北安庆府即南京、江苏(含今上海)和安徽全境,辖境甚宽。当时,汤显祖的《牡丹亭》特别受到江苏一带昆曲的青睐。周孔教担任应天巡抚期间,尽管公务繁忙,但仍非常关心《牡丹亭》的流行情况。汤显祖的《哭娄江女子二首》序言中说:“因忆周明行中丞言:向娄江王相国(王锡爵)家劝驾,出家乐演此(《牡丹亭》)。相国曰:‘吾老年人,近颇为此曲惆怅’。”从这段记载中,就可以得知周孔教将《牡丹亭》在苏州上层家庭演出的情况以及上层人士的反应告诉过汤显祖,说明周孔教成为达官贵人后对老友汤显祖所创作的戏剧是赞赏的。

万历三十八年(1610),虚龄63岁的周孔教辞去了应天巡抚之职,回乡养老,万历四十一年(1613)正月二十七日去世。此时的汤显祖虚龄64岁,已是垂垂老人,但他满怀感情,为周孔教写了《怀鲁公像赞》,记述了周孔教一生的业绩和“捐资修学,拨田崇儒”的义举。说他“溯立朝大节,其气正;观贻谋大计,其泽远。矧抚民而己饥己溺,归田如某壑某邱。忧世乐天,不失孔孟家法”。最后说周孔教是“容温而肃,度宽而严。留两间之正气,行壮志于当年。位高不亢,志大弥坚”,对周孔教给予高度赞扬。

周孔教因在应天巡抚任内救济灾民有功,苏州百姓对他交口称赞,说他是救命恩人。离任后,苏州人民不仅为他立碑,还建立祠堂祭祀他。后来并入江苏无锡惠山广为人知的五中丞祠,与周忱、海瑞、汤斌、李星源四位明、清巡抚一起,受到百姓的广泛尊敬。

而汤显祖呢,因为创作了“玉茗堂四梦”(《牡丹亭》《邯郸记》《南柯记》、《紫钗记》)特别是《牡丹亭》而闻名天下,历代都受到人们的推崇,历代都有不少人演其剧作,赏其剧作,并对之进行研究。2000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把汤显祖列为世界百位历史文化名人之一,和同时期的英国文豪莎士比亚、西班牙文豪塞万提斯并列。抚州建有汤显祖纪念馆、汤显祖大剧院、梦园、三翁花园,他任官5年的浙江遂昌也建有汤显祖纪念馆、汤显祖公园等建筑,并经常开展各种活动纪念汤显祖。这就是历史对448年前那个新郎和伴郎的评价。

(杨华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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