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贺吴道南

吴道南（1547—1620），字合甫，号曙谷，江西崇仁二都石庄（今石庄乡石庄村）人，比汤显祖大3岁。亦曾从学于罗汝芳，与汤显祖同出师门。

万历十七年（1589），吴道南考中榜眼（即第二名进士）。初任编修，后提拔为左中允，当过太子老师。后由左上谕德、少詹事升为礼部侍郎，代理礼部事务。在礼部任职期间，他针对万历帝派出大批宦官，分赴各地充当矿监、税使，肆意搜刮民脂民膏，使得人心汹汹，民变纷起，社会动荡不安的情况，上疏请免山东各种税费，召还太监。后来又借灾异，上疏说太监横征暴敛招致天怒人怨，请皇帝下罪己诏，让天下面貌更新。但万历帝都不理会。后来京都一带大旱，吴道南又上疏，指出天下有五郁：即不让太子明经术，习政务，聪明隔塞；法院缺官半年，审断无人，监狱人满为患；皇宫金银堆如山积，而百姓无粮充饥，皇上不发公款救济，听任百姓死亡流离；优秀官吏被太监诬陷，系狱数年；有用之臣被废弃，终老山林等，要求皇上除此“五郁”，以慰天下，但皇帝还是不予理会。万历三十八年（1610），吴道南知贡举，不屈从权贵，秉公办事。汤宾尹欲私韩敬，吴与之盛气相诟谇。不久因父亡而回乡守孝。

万历四十一年（1613）九月十七日，经大学士叶向高百余次上疏请求，万历帝下诏拜方从哲、吴道南并为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时称“阁老”，相当于宰相。担任“阁老”，人们习惯称为“拜相”），入阁办事，参预机务，并命行人杨嗣修催促吴道南到京。此时的吴道南66岁，在家守孝期满。一般的官员守孝期满上京复职，都担心得不到合意的职位。可他用不着上京找人，在家就被拜为宰相，这不啻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但吴道南对此似乎并不怎么感兴趣。他淡泊名位，且深知万历帝怠政长期不临朝，朝臣党争激烈，国事棘手，因而没有立即走马上任，而是三上辞表，要求万历帝不要让他当“阁老”，但万历帝没有同意。这样文件往返，吴道南在家就待了1年多。直至万历四十三年（1615）五月方才到京上任。

由于吴道南接到拜相诏书后，还在家待了1年多，因此，一些趋附之人都到崇仁来了。汤显祖作了《笑语华山道者》云：“往岁彭城欲降麻，仙官八百走龙沙。今秋又拜延陵相，天下纷然来谒华。”诗中的“彭城”是刘曰宁的郡望，“延陵相”指吴道南，因为“吴”姓被称为“延陵世家”。刘曰宁，字幼安，南昌人。以少詹事养病回籍，万历四十年（1612）起协理詹事府兼礼部右侍郎，一时有拜相之望。刘被催促上道后，却在中途病死了。当刘起官的时候，趋附的人奔走南昌，也正和吴拜相时趋附者奔走崇仁一样。华山指华盖山（今称“大华山”），在崇仁县南120里处，跨崇仁、乐安、宜黄3县，相传是仙人浮邱伯度王、郭二仙飞升的地方。山上有三仙观、上升坛、舍身岩等灵迹，从明到清，崇、乐、宜3县和江西各地每年来“谒华”的人都很多。汤诗说，吴道南拜相后，来崇仁奔走的人们就好像“谒华”一样，可以想见当时宦途趋附奔竞的风气是多么盛行。(https://www.daowen.com)

吴道南拜相是当时抚州的重大事件。因为抚州自从北宋年间晏殊、王安石、曾布当过宰相以来，已经有500多年没人当宰相了，如今有人拜相了，岂不是天大的喜事？再则，吴道南对汤显祖很有好感，所以汤显祖作为同出师门的学友，也给吴道南写了《与吴曙谷宗伯》《贺吴曙谷相公》两信表示祝贺。《与吴曙谷宗伯》云：“枚卜伊迩，正赖明公休休断断，镇重廓清。求大忠于大孝，苫次固严筑之墟也。”信中的“休休断断”的意思是喜乐正道，心怀宽容，气魄宏大，专诚守一，快乐和善。全信的意思是说现在国政日非，皇上选你当宰相，天下就全靠你这样德高望重的人物坚持正道，澄清寰宇。希望你以大孝精神做好治理国家的大忠之事。《贺吴曙谷相公》是为祝贺吴道南生日写的，云：“阁下储祥太乙，毓釆函参。紫气出盘龙，即神仙而位宰相；丹诚仪瑞凤，从礼乐而践端揆。行晋接于专槐，作孚先于维梓。荆国欲尧舜其主，五百年名世重生；康斋以伊傅为臣，六七作行人再至。千龄仅遘，万国同瞻。况在枌邻，弥深柏悦。趋风拜舞，足蹇顿而未能；向日飏言，意丰茸而欲吐。君子道长，无负开天建子之辰；元老望高，正值中岳生申之候。匪吾私而致庆，庶天下之得人。”这封信文辞精美。明代戏曲理论家、崇祯年间刊行《独深居点定玉茗堂集》的沈际飞对信中“荆国欲尧舜其主，五百年名世重生；康斋以伊傅为臣，六七作行人再至”四句话非常赞赏，认为是“洪钟建鼓”，是正大、庄严、高妙文辞。全信的主要意思是说你拜相是千载难逢之事，希望你能像王安石那样，让皇上成为尧舜之主，干出一番大事业，使五百年前的熙宁、元丰名世重现。由此可见，汤显祖对王安石熙宁变法是推崇的。总之，汤显祖给吴道南的两封信，无私求，无私庆，不是为自己再度出山而进行活动，而是站在天下苍生的立场上，向吴道南表达一些良好的愿望，与他所嘲讽的有私求的趋附奔竞者是截然不同的。

吴道南到京任相后，很想有所作为。他针对当时存在的问题，就选拔高级官员、荐举遗佚、补足言官缺员、撤销管理税收的太监、太子听讲、诸王预教、瑞王婚礼诸事，连上数道奏折，万历帝虽传旨予以肯定，但都没有采纳。万历四十四年（1616），他担任会试主考官，法办了1名作弊者，遭到了多人多轮攻击。吴道南抵挡不住，只好连上27道奏疏，要求辞相。次年七月，吴道南继母亡讯传至，吴道南便再度回乡守孝。吴道南任相时间，满打满算只有27个月，从此便远离中央政坛，直至终老。他任相期间，没能像汤显祖所期望的那样，让“五百年名世重生”，不但没有干出一番大事业，反而被搞得焦头烂额。这不单单是吴道南个人的悲剧，而且也是时代的悲剧。

（杨华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