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樟源岭

樟源即樟源岭，现在叫作状元岭，位于临川展坪乡与桐源乡的交界处，山上山下长满野竹和樟树林，一片葱茏。过去，这里是临樟驿道（从临川到樟树）的必经之地，也是江淮广浙之交通要塞。元朝泰定年间（1326），丰城人陆祥叔花钱请工匠在这里修凿驿道，用了近六年时间，才在山道上铺成七尺宽的石路，并在山顶辟石室，奉佛像，建凉亭，立石碑。

状元岭驿道修好后，这条古道上热闹空前，每天行人车马络绎不绝，其中有达官显贵，也有贩夫走卒。在没考中进士出仕为官之前，汤显祖就多次行进在这古道上。他常来状元岭，一个原因自然是送别客人，另一个原因据说是他曾到丰城一家私塾里教过两年书，往返得路过这里。

相传，那是一个秋日，汤显祖从丰城回临川看望家人。当他快要走到樟源岭西麓时，突然刮起狂风，天上乌云翻滚，随即大雨滂沱。当时，汤显祖没带雨具，淋得像只落汤鸡，急得到处寻找避雨之所。突然，他看到路边不远有一个村庄，村头有一片古樟林。于是，他飞快地跑进村里，来到一户人家的房檐下避雨。就在此时，屋里走出一位老汉，看上去年纪有六十多岁，像个老学究，请汤显祖进屋里去坐。老汉见汤显祖举止儒雅，像个落魄书生，便攀谈起来。谈话中，汤显祖说自己因拒绝当朝宰相张居正的几番拉拢，得罪朝中权贵，所以进京考进士屡次落第，为了生计，才到丰城设馆授徒。老汉半信半疑，便有意考考他的才学。老汉出上联：“牡丹花开，七子满堂皆春色。”汤显祖对道：“梧桐叶落，一条老棍扫秋风。”老汉点头赞许。随即，老汉又出一上联：“无意相逢，老朽喜识千里马。”汤显祖脱口答道：“有缘邂逅，晚生胜读十年书。”老汉见汤显祖谈吐不凡，两人越谈越投机，于是老汉摆上酒宴，盛情款待了汤显祖。从此，汤显祖和老汉结为忘年交。

这自然是个传说。不过，在汤显祖的诗文里，至少有两首诗提到过樟源岭。他来到樟源岭，主要是送别亲朋好友。(https://www.daowen.com)

一首为《望樟原》：“稍从西日望樟原，漠漠生烟迷远村。石磴红泉非外奖，玉池清水自灵根。尊生且翳桑榆乐，取世空资桃李言。懒慢松门成独伫，淡月微云染黄昏”。此诗作于汤显祖28岁到30岁期间，他尚未考中进士。诗中的“樟原”就是樟源岭。诗的首联和颔联描绘了樟源岭黄昏时的景色，夕阳西下，烟雾迷蒙，樟源岭和山下的村庄都笼罩在茫茫暮色中；颈联化用典故生发感慨，尾联情景交融，他目送朋友远去，遥望天边的淡月微云，心中满是难言的惆怅。其中，“尊生且翳桑榆乐，取世空资桃李言”，诗句中隐约透露出些许隐逸出世的思想。由此可见，后来汤显祖弃官还乡、沉迷于戏剧创作，这绝非一时冲动的草率抉择，而是在青年时期就有此想法。

另一首为《秋夕樟原赠客》：“秋色自凄清，登高含远情。玄林户豹隐，彩烛天鸡鸣。月露茫无际，川涂浩已征。枯桑蓟门外，冰雪有人行。”此诗作于汤显祖25岁之前。在一个秋天的月夜，天朗气清，汤显祖送别一位客人，一直送到抚州城西30余里的樟源岭上。此时，星隐月淡，早鸡打鸣，天色欲晓，前路茫茫。从诗中内容不难看出，汤显祖跟这位客人的交情应该很深。送客送到这样远，这样晚，他送别的到底是怎样一位尊贵的客人呢？这位客人又是谁？不得而知。

两首诗都给人留下了太多的想象空间。不过，从诗中可以看出，汤显祖待友真诚，情深义重，着实令人动容。自然，也只有像他这样至情至性的文士，才能创作出“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的光照千古的伟大剧作《牡丹亭》。

（李晓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