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咏南国风物风情
罗建华 摄
因上《论辅臣科臣疏》批评明廷弊政，汤显祖被贬到广东徐闻县任典史添注（编外治安官员）。1591年9月初，汤显祖从瑶湖（今临川区湖南乡瑶湖渡）出发，在广溪（今临川区东馆镇吴家村）外公家住了一晚，后经赣州梅岭进入广东，十一月中旬到徐闻任上，1592年年底归临川赴遂昌知县任。其间，汤显祖饱览南国风光，有多首诗歌咏风物风情。
广东地处亚热带，动物植物都有特色，是内地人少见的，汤显祖热情地歌咏，留下了宝贵的历史资料，后人称之可入“岭南博物志”。
割雀。这是一种小鸟，每至春初，它昼伏夜出，“割割割”地叫唤着向东高飞。看来，汤显祖对这种预告稼穑丰歉的小鸟很感兴趣，所以在《海上杂吟二十首》中首先提到它。对这种农事物候的关注，也说明汤显祖为官的理念中是注重农业的，他在遂昌任上年年班春劝农就是这种理念的实践。
火鸡和红头莺。这是第二首诗中提到的两种鸟儿。广东火鸡非美洲产吐绶鸡，似为东南亚引进的体形较小的禽种。其为红色，嘴翅俱黑，春夜先鸡而鸣，欲称催耕鸡。红头莺虽沾红字，但不能催耕。两相比较，汤显祖喜欢勤奋的鸟儿，除了继续重视农事外，这也是他人生态度的写照。
白头翁。这是我国多见的寻常鸟，它最显著的标志是头上有白毛，因之可以表示为“白头偕老”，也可以表示为“白首无功”。第三首诗即是说男人要爱书要读书要勤奋，否则一生受穷，白首无功。
山鸡。诗里说的山鸡是耳边有白色的那种，它最明显的作用也是天晓即鸡，属于勤劳之鸟。
天鸟和白画眉。天鸟在徐闻又叫“天儿”。这种鸟像麻雀，但叫声不同，是愈鸣声愈高的那种。白画眉虽然名贵，但汤显祖还是喜欢天鸟，那原因是天鸟的平常和平常中的不矢斗志，这又是他本人倔强性格的特点。
了哥。又名鹩哥、鹦鹉等，是常见的观赏鸟类，会学人说话。汤显祖认为“不教呼万岁，只为陇禽多”。“陇禽”又称陇鸟，即鹦鹉。有典故说，唐朝李商隐欲见杜七兄仆射，但因未教鹦鹉说“杜仆射吉祥”等词语而被拒绝。鹦鹉学舌有利有弊，当慎之又慎。这反映汤显祖对官场的阿谀之风很厌恶。
凤凰鸟。在徐闻甚至广东各地，均把五色鸟称为凤凰鸟。其典故是，嘉靖四年（1525），户部员外郎林应职谪徐闻知县，拟建名宦乡贤二祠，既成，有五色鸟来集，情似“凤凰来仪”。汤显祖更看重的是，苏东坡贬儋州时曾作《五色雀并序》文，记述其与黎子云纯洁高雅的师生关系。诗中“高韵远徐闻”和“谁为黎子云”两句，就强烈地表达汤显祖建贵生书院及有相亲相灸学生的愿望。
鹌鹑和白山呼。鹌鹑是全国较常见的小鸟，其中有善斗者，能敌过广东特有的小鸟白山呼。小鸟善斗，当地人也轻生好斗，汤显祖的观察很细致，也是他创建贵生书院的初衷。(https://www.daowen.com)
喜鹊。汤显祖诗中说：“北来多喜鹊，止是到徐闻。海南何得尔，能事李将军。”喜鹊报喜，是民间的俗信。汤显祖虽然被贬徐闻，但他相信自己能被重用，就像李广将军一样处处必胜。
燕子。这是一种候鸟，故乡在北方，但冬天则南迁越冬。汤显祖在诗中说：“南中少秋色，长似趁春归。”既是燕子南迁北飞的实写，也是汤显祖希望北上被重用心情的宣泄。
蟹和江珧柱。这两种海产品也被汤显祖歌吟，先说了蟹的美味，后重写江珧柱的难忘，江珧柱俗称干贝，产于“临川港”，这就触动了汤显祖的乡思。原来崖州也有叫“临川”的地方，唐宋时为县名，县东30多公里处有个藤桥镇。其“临川”的得名是源于黎山流出的河水叫“临川水”。汤显祖家乡也叫“临川”，名字源于广昌血木岭流出的水叫“汝水”，与“汝水”会合成抚河的也叫“临川水”（简称临水），且县东30多公里处也有原为“藤桥”现为“腾桥”的乡镇。这种巧合真是神奇得很，所以汤显祖浓墨重彩地写道：“见说临川港，江珧海月佳。故乡无此物，名县古珠崖。”
琅玕石和盆石。琅玕石似珊瑚，产自海底。盆石则是假山类的盆景。汤显祖咏此二物，表达的是“平生铁如意”的胸襟，虽然遭贬，但仍要有作为。
决明子、夜合花、益智仁。这些中药材也入了汤显祖的诗，且都另有寓意。“益智何须智，无知乐子技”，这是当时读书人烦恼多的倾诉。
槟榔。槟榔产于热带、亚热带，既是重要的中药材，更是湖南、广东、福建等地人们的重要食品，作用是消食醒酒、祛痰止咳、驱虫生津。汤显祖从临川出发时担心水土不服，有人告诉他，当地的槟榔可以化解。现在来到槟榔产地，所以汤显祖特别关注它，不但知道“岭俗槟榔重”，还知道它在婚礼中的作用，继而专门写了共18句的《槟榔园》诗，感叹“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鸡翅木、花梨木和红豆。这都是广东等地才有的名贵木材。汤显祖欣然将它们载入诗中，表示他对南国风物的热爱。尤其说到红豆时，汤显祖有“相思不相识，红豆在君边”的表述，这与他在《牡丹亭·标目》中“但是相思莫相负，牡丹亭上三生路”的话很有几分相似。
翡翠。汤显祖诗中歌咏的是翡翠鸟，非翡翠玉。由于其羽毛华丽，常为贡品或成为贿赂之物。
汤显祖还有描写南国风情的诗作，《黎女歌》可为代表。《黎女歌》七言二十六句，约为四层意思。一说黎族少女从12岁至16岁必须经过文面、文肢和文身三个阶段；二说黎家女心灵手巧能织出花纹斑驳的黎锦和筒裙；三说黎家青年男女自由对歌恋爱；四说黎家婚俗的庄重和欢乐。总之，《黎女歌》是一幅生动的黎族风俗画卷。
综上所述，汤显祖歌咏南国风物风情的诗作向我们传达了两个信息，一是利用对南国花木鸟禽的记述，利用拟人化方式，表达作者追求道德的高尚和坚持信仰的梦想；二是通过对南国风物的描写，显示作者深入生活的认真态度和观察生活的细致入微。正因为如此，南国之行影响着汤显祖今后的创作，如《牡丹亭》中杜丽娘和柳梦梅自由恋爱就有黎族青年男女自由恋爱的影子，甚至有“对歌”和“对诗”的高相似度细节。而《邯郸记》中卢生被“谪去广南鬼门关安置”，演绎为《飞语》《死窜》《谗快》《备苦》《功白》《召还》六出戏。
（杨友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