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罗浮山

罗浮山位于广东省惠州市西北45多公里处，方圆250平方公里。这是座道教名山，有奇峰怪石、飞瀑名泉和洞天奇景三大特色。汤显祖早就从“走广”的堂（伯）叔父那里听到过许多关于罗浮山的奇闻趣事，又从友人处听到罗浮山的风景习俗，也从书中知道陆贾、谢灵运、李白、杜甫、苏东坡等历代名人都吟咏过罗浮山，所以他出发往徐闻赴任时就对亲友说过：“吾生平梦浮丘罗浮、擎雷大蓬、葛洪丹井、马伏波铜柱而不可得，得假一尉，了此夙愿，何必减陆贾使南粤哉！”意思是说，我早就有游赏罗浮山诸多名胜的愿望却没有实现，现在借做徐闻典史添注之机去实现夙愿，这是比陆贾出使南粤更快乐的事情。

万历十九年（1591）十月底，汤显祖往徐闻途中迂道来游罗浮山。汤显祖本来打算请两个当地好友做导游，一个叫崔子玉，是南海县知县；一个叫翟从先，是汤显祖在北京京试和吴中游玩时结识的东莞儒者，现在赋闲在罗浮山下。由于崔子玉公务繁忙无暇伴游，所以只有奇逸之士翟从先陪伴游罗浮山。也正因此，汤显祖的游山活动更加便当更加顺利。

十月的最后一天，汤显祖在翟从先的引导下，先是来到衙冈，那是博罗县的一个驿铺，食宿都很方便。马上就要登山了，汤显祖抑制不住兴奋，创作了《衙冈望罗浮夜至朱明观》诗，其中“江海亦何意，谪居欣在此”两句，表达出他对游罗浮山的向往和欣喜。他们匆匆用过中饭，在傍晚时分来到朱明洞入口处，在朱明馆洗漱休整片刻，又连夜出发，向梦寐以求的罗浮山前进。

十一月初一，天下着微雨，汤显祖游览了梅墟，并在石门拜访了他心中的偶像叶春及。叶春及（1532—1595），广东惠州归善县人，历任福清县教谕、惠安知县等职。叶春及关注时局，爱护百姓，深受百姓拥戴，却因得罪权贵而被“削籍为民”，归乡后隐居罗浮山，筑“逃庵”以居，读书谈道，著述不辍，有《石洞集》十八卷入《四库总目》。叶春及“刚方廉介，学行表表”的事迹打动了性格类似且同遭贬谪的汤显祖，所以两人相见如故，畅谈甚欢。汤显祖后来写有《罗浮叹别逃庵主人》诗，其尾联“何时共蹑金梁影，坐看扶桑到日曛”，表达忍辱负重志在报国之愿望，精神实在可嘉。

十一月初二，汤显祖继续游山，这时雨越来越大，他们只好在上帘泉的蝴蝶洞中避雨。雨中的罗浮山别有一番韵味，汤显祖有诗纪胜：“风雨看今夕，悬泉始上帘……只是雨花飘，片片成蝴蝶。”更有趣的是，汤显祖当晚做了一个梦，他梦见梅花盛开，蝴蝶翩跹，但柳宗元《龙城录》中记述赵师雄醉憩梅花树下遇见美人的情景却没有出现。汤显祖期盼地写道：“梅花须放早，欲梦美人来。”美人没有来，原因可能是大雨所阻，汤显祖深情地写道：“美人湿不来，暗与梅花语。”他还是寄希望于梅花，能够见到美人最为快意。(https://www.daowen.com)

十一月初三，汤显祖游至青霞洞，在黄龙讲堂凭吊理学宗师湛若水。湛若水（1466—1560），字元明，号甘泉，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历官南京祭酒和礼、吏、兵三部尚书。其与王守仁同时讲学，各立门户。王主讲“致良知”，湛主讲“随处体认天理”，即王主内修，湛主外化。湛若水的心性理学对汤显祖有一定的影响，故他在诗中多次提及，其中“名岳丘墟惜湛君，儒流得似道流群”两句最为深情。

十一月初四，汤显祖欲登罗浮最高峰，翟从先却因为身体不佳，很是劳累，便停下脚步，不愿再攀高峰。汤显祖则兴致勃勃，独自继续登山。一路上，汤显祖观赏了美人峰、燕子门、蟾蜍峰诸景，终于来到海拔1200米的飞云顶。汤显祖在《罗浮飞云岭》诗中写道：“勾漏杳无人，独自神仙尉。海天今夜晴，龙门有云气。”飞云岭四周虽然被云气包围，有仙境之感，但还是显得荒芜不堪。凌日观前石坛上有一具香炉和一樽水盂，那是用来供奉山神“罗浮君”的。汤显祖叩拜一番后，就倚靠在石坛上思考起来。他敬佩的东晋诗人谢灵运在此登山，曾作《罗浮赋》，今天自己登罗浮必有文章纪胜。正当他文思泉涌时，观中道士已奉来文房四宝。汤显祖泼墨挥毫，洋洋洒洒地写了二千二百多字的《游罗浮山赋》。汤显祖在赋中详细介绍了罗浮山的风景、人文、历史传说，充满敬意和激情，是诸多罗浮山赋中最优秀的作品。

汤显祖结束罗浮山之游的具体时间不明确，但从他的《下飞云岭》可以看出，他对此行是流连难忘的，全诗是：“绝岭能清啸，下山浑欲愁。千山一回首，云气是罗浮。”根据此诗与前诗的意境看，当是写完赋之后就下山了，因为“云气”的意象接踵而来，一气呵成，既是思绪的绵延，也是行踪的延续。

五天的罗浮山之游中，汤显祖一共写有十七首诗和一篇赋。在繁忙的游览中，还能有如此高的创作欲望和数量，表示汤显祖对罗浮游的兴致高心情好，也显示罗浮游对汤显祖影响深意义大。一方面，罗浮游坚定了汤显祖的文人士大夫情怀，叶春及和湛若水两任前辈的事迹既有官场险恶的警示，更有忧国忧民的启示，使汤显祖以后的人生路走得更稳健更具循吏风范。另一方面，罗浮游对汤显祖《牡丹亭》的创作起了潜移默化的作用：柳梦梅的命名即包含有柳宗元和赵师雄见梅花美人的典故，而且剧中第二出《言怀》即有柳春卿梦见“梅花树下，立着个美人”，并改名柳梦梅的剧情；而杜丽娘的爱梅情结也很深，在《惊梦》中有“晓来望断梅关”之盼，在《寻梦》中有“梅子磊磊可爱”之叹和死后葬于梅花树下之愿，还直接喊出“再得到罗浮梦边”。所以说，罗浮山不但是汤显祖眼里的圣地，还给汤显祖创作名著《牡丹亭》以灵感。

（杨友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