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东军解除武装
1. 孙吴战斗终结
不过,由于很多地区联络中断,无论关东军总司令部还是第 4军的命令,都没有全部传达到孙吴和海拉尔前线。对天皇公开投降诏书后的形势,各路守军只能自行判断。
在孙吴方面,8月 15日,日军第 123师团正策划发动夜袭,企图以第 269步兵联队攻击飞行场附近的苏军。下午 3点,突然接到第 4军“收听正午重大广播”的来电 ——可是广播早在 3个小时前就结束了。结果,第 123师团没能及时了解到广播的内容。一直拖到下午 5点,附属的关东军特情队才收听到投降消息。众人开始还不敢相信,随即听到几乎全世界都在广播同样的消息。晚 8点,北泽师团长向所辖各部队长做了传达。8月 16日,派遣参谋片山与苏军联络。经谈判后决定于 8月 16日 17时停战,8月 17日 17时缴械。各联队军旗于16日上午 5时烧毁。
8月 17日,第 123师团集结起来准备投降。当天,师团阵地内收容的27000人只集中起 15000人。损失或失去联系的人员共有 12000名。但其中仅
有 500人战死[199]。其余人员去向很复杂,大体情况如下:
相当一部分与师团主力脱离,向南逃往北安、德都方面。其中包括第 269步兵联队第 1大队主力[200],这个大队原本主要部署在胜山,后遭到包围与师团主力失去联系。于 8月 15日夜间突围。第 123师团范围内的日侨和军人家属等,早在 8月 12日也退向北安[201]。
还有一部分人不想当俘虏而逃跑。如第 123辎重联队长阿部武雄少佐于16日下令解散部队,人员分开逃离。其中不下 500人南下逃往北安。还有些人自杀[202]。获得投降消息后,第 123师团包括司令部在内,很多单位或多或少都遣散了一些人员[203]。特别是临时召集人员和所谓侨民“义勇队”,基本都被遣散。
另有一些人员离开部队继续战斗。其中一股(100人左右,来自第 269步兵联队、第 123野炮联队、师团通信队)于 8月 18日早晨在二才山及丁字山与苏军交战,除 19人幸存外,大部战死。9月初日本人被允许打扫战场,发现了78具尸体[204];还有一些仍在孙吴附近,但与师团主力失去联系,8月 17日后才放下武器。
苏军资料对第 123师团的最后日子所述如下:自 8月 15日以来,苏军虽消灭了扎兰屯和逊河以北日军据点,但孙吴和岗子地区仍在战斗[205]。红旗第 2集团军不得不增派炮兵和第 18混成航空军主力。直到 8月 17—18日,日军才在孙吴城地区放下武器,17061人落入苏军之手[206]。
略值一提的是,通常被称为 731部队的“关东军防疫给水部”驻孙吴支队,也有部分人员落入苏军之手。731部队(指挥官石井四郎中将)具有双重属性。一方面是秘密细菌战部队,另一方面又是公开的防疫部队。主力约 1300人驻哈尔滨平房。另有 975人分属孙吴、海拉尔、林口、牡丹江、大连支部。大本营在 8月 10日知道战争将要结束,没有允许 731部队投入实战,而是提前派朝枝参谋安排部队主力于 8月 12日炸毁平房的设施后撤离(同时关东军情报部也解散了部分人员)。此后经过朝鲜半岛,于 8月 26日至 9月 5日由海路回到日本本土[207]。可是各支部成员却和野战军一道,在战争结束后被苏军俘获。日本策划细菌战并进行活人试验的秘密暴露了。
当第 123师团开始解除武装时,其友邻的第 135旅团以及海拉尔方面的日军仍在战斗。另一方面,在8月 15—18日间,红旗第2集团军的先头已越过小兴安岭,抵达科洛站和龙镇,分别逼近嫩江和北安。
当然,俄国人在这一线不会遇到什么抵抗了。上村的第 4军指挥部,已在8月 16日晚接到关东军的停战命令 ——距离关东军取消停战令也只有若干小时。于是上村停止向梅河口转移。原本驻守嫩江和北安的第 136旅团和第 149师团司令部,在转移途中也得到了战败的消息。当上村于8月17日下午回到哈尔滨时,日本投降的消息已经传遍全城。不少人乘机抢夺伪满军警的枪支,铁路沿线挂起了红旗。如前所述,第 4军早失去对孙吴和海拉尔前线的指挥联络,上村只能与完好无损的第 149师团主力、独立混成第131旅团、军直属炮兵和后勤部队一道待在哈尔滨,等待俄国人前来接手。
可是此刻,上村的东部友邻——日本第1方面军,仍在作战。

孙吴战斗概要
2. 八一五之战:日本第一方面军
牡丹江方面:日本第 5军的最后战斗
日本第 1方面军的通讯联络比第 4军顺畅得多。8月 15日这天,不仅方面军司令部,所辖各高级司令部基本都准时收听了天皇讲话。8月 16日,方面军参谋长前往长春,从关东军总司令部获得停止战斗命令,随即着手部署。在正式下令投降前,第 1方面军首先命令各部队烧毁军旗和机密文件。
正在牡丹江与苏军鏖战的第 5军,也听到了天皇讲话,却抱怀疑态度,没有通知一线部队。如前所述,第 5军已获得放弃牡丹江的许可。中午,军长清水下达向横道河子撤退的命令。正是在天皇宣布投降的 8月 15日,苏军兵逼牡丹江。日本第 5军当面为苏联第 5集团军的 12个师和红旗第 1集团军的 2个师。8月 15—16日,已兵临牡丹江的苏军有 7个师和 4个坦克旅。北面,在第 135师团(仅有一半单位)当面有 2个师(第 22、300师)和第 257、77坦克旅,正逼近掖河和爱河;东面,在第 126师团方面有 5个苏联师(第 144、63、215、97、277师)和第 218、210坦克旅,也指向爱河。俄国人还在城外集中起强大炮兵。另外还有几个师和坦克旅正赶往牡丹江。
如前所述,8月 15日白天,俄国人北东两路虽全力猛攻,却都没有攻下爱河车站。到了晚上,他们着手准备彻底摧毁日军在牡丹江的抵抗,却没有发现日本第 5军正在夜色掩护下开始撤退,其部署如下:第 126师团除遭到苏军包 围失去联系的第 278联队外,主力于 15日晚 11时至 16日早晨 8时退过兴隆桥[208];第 135师团也有一个大队留下(第 370联队第 3大队,未获撤退通知),主力则在暗夜中撤离。
日本第 5军主力撤退尾声,即 8月 16日晨俄国时间 7时(日本时间 6时),苏联红旗第 1集团军第 26军和第 5集团军第 65军,在几个坦克旅配合下,开始强攻牡丹江。红旗第 1集团军直接从北面插入,抢在第 5集团军的前面。俄国人没有进行惯常的炮火准备,就趁着江上的雾气,直接以第 300、22步兵师发起冲击。一小时后才以火箭炮轰击日军的永备据点。接着坦克发起冲击。第 1辆冲入爱河的俄国坦克(属第 77坦克旅)被炸毁。苏联官方战史称这辆坦克的火炮和机枪被毁,被日本人包围起来用火烧。经过一番激战, 9时,苏第 300步兵师在第 257、77坦克旅以及第 65军配合下,攻占爱河车站。但日本人已炸毁全部三座桥梁。2个俄国坦克旅和几个自行火炮营只好转向南面,沿着河东岸推进,其他部队试图利用小船和舟桥强渡,却遭到日军的猛烈射击[209]。在爱河和掖河一线阻击的日军部队是第 370联队第 3大队。16日天亮后,他们得知主力已经撤退,于是分散逃离。一部与主力会合于横道河子,一部逃往敦化[210]。
9时,苏联第 22师(夜间在桦林镇附近渡过牡丹江)从西北面攻向牡丹江城区。第 300师得到10辆舟桥,也渡河入城。东面,第97步兵师也逼近城区。此时,日本第 5军主力已退出牡丹江,正向横道河子撤退。在牡丹江东南,第 278联队于凌晨时分得到主力后撤的消息,下令死守阵地为主力争取时间。10时,第 278联队被苏联第 63、215、277师以及第 210坦克旅的大量坦克和步兵包围。12时,联队长山中肇大佐烧毁军旗后,命令残部向南突围,他自己则与第 3大队长一道切腹自杀。第 278联队遭到毁灭性打击,前后共损失800余人。
8月 16日午间 1时,苏第 22师的第 211、246团分别突入牡丹江城区。下午5时,俄国人宣告占领牡丹江。但仍有一些日军后卫人员留在市内,袭击了苏军第 1049团部和第 75工程营部等,还试图抢走俄国人的团旗。为了消灭这些后卫,苏军有不少伤亡。
苏军仍想切断日本第 5军的退路。第 77坦克旅部分坦克冲到牡丹江以南的海浪附近,试图夺取最后一座完好桥梁,却遭到第 126师团后卫 ——第 277步兵联队的一个大队和一辆装甲列车的反包围。从苏联战史透露的细节看,有 10到 11辆坦克参加了这次战斗,其中几辆被炸毁:打头阵的一辆只有一个通讯员生还;另一辆被日军装甲列车击毁,乘员全部被炸死;一辆触雷被毁;还有一辆被日本兵包围起来炸掉。
经过这番拼死血战,日本第 5军主力终于摆脱了俄国人,一路向西撤退。别洛鲍罗多夫在高地观察所清楚看到日军长长的行列已经到拉古站以西直至地平线处,地面部队追不上了。但他召唤来了苏联第 251航空师(强击机)、第32航空师(战斗机)的大批飞机,从空中发动袭击,使日军遭到很大损失,一度陷入混乱。从远处看去,拉古以西的道路宛如熊熊燃烧的火火。
可是俄国人并没有立刻组织追击。此时,红旗第 1集团军经过连日战斗,官兵都已经极度疲惫,弹药和燃料几乎耗尽,大量受损的坦克也需要修理,加上还要等待第 59军抵达。于是在 8月 16日晚,集团军司令部下令休整一昼夜[211]。至于第 5集团军,则要转向南面的宁古塔方向。8月 16日晚 10时,别洛鲍罗多夫向梅列茨科夫报告说在牡丹江取得重大战果,夺取了 150个仓库(很多仓库被日本人提前烧毁)。第二天梅列茨科夫则向斯大林报告说已经在牡丹江歼灭了日军“主力”(第 8号战况报告)。
不过,日本第 5军在牡丹江以外的后卫残余,倒是有些陆续抵达牡丹江。16日晚上,第 126师团留在仙洞的后卫(第 279联队第 2大队残部)到达掖河东北,发现苏军已占领牡丹江。他们不知道主力已向西退往横道河子,于是越过苏军封锁线,继续向南。他们走到东京城附近才知道战争已经结束,于8月20 日放下武器。
利用俄国人在牡丹江休整这段空隙,日本第 5军主力约 2个师团近 3万人于 17日退守到横道河子车站,立刻着手组织防御。日本人在横道河子以东高地早已提前构筑了阵地。清水在 17日晨命令第 135师团占据阵地北段,第 126师团占据南段。

日军步兵单位的主要火力依靠:步兵炮和重机枪
8月 17日晚,苏军才恢复攻势。首先发起进攻的是红旗第 1集团军的快速支队,包括第 257、77坦克旅总计 64辆坦克、20辆自行火炮、7个步兵营、1个反坦克旅和 1个迫击炮旅。日终时分,俄国人占领了海林镇,随后向群山掩护下的横道河子进发。但俄国人一方面遭到日军后卫阻击,一方面大量步兵和坦克又拥挤在狭窄的山路上,还是未能追上日本第 5军主力。
远东战役规模最大战况也最激烈的牡丹江方面作战,实际上已经结束了。清水规矩的日本第 5军,经过日本宣布投降后第二天的最后激战,此时依然成建制地存在着。可是清水带到横道河子只有 3万人左右(不包括留在穆棱防线的第 124师团等)。其中第 135师团只有不到 5000人(不含滞留在林口—勃利的北翼各单位),包括 3个步兵大队、1个挺进大队、2个炮兵大队、1个工兵中队、2门野炮和 4门迫击炮。第 135师团共失去 18门野炮、12门迫击炮、 15辆汽车。第 126师团保有人员较多,但也没有留下多少重武器,共损失 21门野炮、18门步兵炮、16挺重机枪、4辆轻装甲车。
汪清方面:日本第 3军的终结
日本第 3军也收听到了天皇讲话,但怀疑其真实性,决定在得到上级正式命令前继续作战。与第 5军相比,第 3军损失虽然相对较小,战况却更为混乱。汪清方面的战斗尤其激烈。苏联第 25集团军主力和第 10机械化军不断攻打日军第 128师团阵地。虽然第 128师团主力(主要是第 285步兵联队)已撤退到桦皮甸子,但罗子沟残留的一些日军部队(第284联队残部)仍在抵抗。但他们的力量已经衰竭。8月 15日,苏联第 187、366步兵师向桦皮甸子展开进攻,随后第 72机械化旅也加入战斗,一起攻打第 285联队。战斗极为激烈,日军敢死队抱着炸弹钻到苏联坦克底部。第 72机械化旅害怕损失,退到第 187步兵师后方,准备明天再发起进攻 [212]。8月 15日晚,另一部兵力南下杀向第 128师团后方的大兴沟。此时在大兴沟只有第 128师团辎重队约 600余人,得到苏军迫近消息后,慌忙在大兴沟以南设防。再向南,苏联第 72、259坦克旅和第 40步兵师先遣队打退第 3机动联队的抵抗,于 8月 15日下午 5时突入汪清。日本第 3军接到报告后,决定投入第 127师团的 2个大队阻击汪清方面的苏军。可在夜里,第 3军收到了方面军“停止积极行动”的命令,但阻击部署并未因此取消。
第二天即 8月 16日,苏联第 25集团军完全占领了汪清。虽然第 3机动联队仍在汪清以北抵抗,苏联第 10机械化军却马不停蹄,立刻由汪清分兵两路南下,继续向延吉(第 72坦克旅)和图们(第 259坦克旅)发展,从后方包抄第112师团。8月 16日晚,第 72坦克旅抵达汪清西南 20千米处的百草沟,距离日本第 3军司令部所在的延吉只有约 40千米。在延吉一线的第 127师团主力准备迎战。
在第 112师团右翼,第 79师团正在马乳山与苏第 88军一部(第 258师和第209坦克旅)交战,一面炸毁桥梁以阻止俄国坦克前进,一面赶造反坦克炸药包。得知苏军正由北向图们和延吉发展,第 79师团准备派兵阻截,却于 16日夜接到命令烧毁各联队军旗,并由图们向南阳集结。几乎同时,60名日本宪兵和当地辅助人员在图们以北与苏军展开巷战,战死 2人、战伤 5人(含 2名辅助人员),其后护送伤员撤往敦化 [213]。自开战以来至 8月 17日上午,第 79师团已死伤140人(基本都是在马乳山。在朝鲜境内另有一些死伤)。
但伤亡最大的还是第 128师团,至 8月 16日已有 4500人死亡或失踪, 2000人负伤,火炮几乎损失殆尽。8月 16日上午,其第 285联队和辎重队在桦皮甸子和大兴沟与苏军 2个师、1个机械化旅恶战中。8月 16日上午 11时,日本第 1方面军向直辖部队发出战争结束的通知。第 128师团各部队随后于午间 1时设法与苏军联系,但由于情况混乱,多数没能联系上。只有辎重队在下午 3时与苏军达成停火协议。其他方向的战斗还在继续。8月 16日夜,苏联第 17步兵军第 187师在第 72机械化旅协同下,攻占太平岭山垭口。第二天(17日)攻入汪清以北的交通枢纽双龙镇。17日上午 9时,俄国人向第 128师团司令部派来军使,第 285联队等残部 2000余人陆续被解除武装。
除了第 3、5军外,日本第 1方面军其他直辖部队状况如下:第 139师团在敦化;第 122师团主力在镜泊湖附近构筑阵地;第 134师团在方正地区集结。这 3个师团,除第 134师团与苏第 15集团军交战有所损失外,其他两个战力基本完好。
尽管战争“名义”上已经结束,苏军仍在加速分割日本第1方面军。8月16日黄昏,远东第1方面军的第35集团军推进到勃利,并以猛烈炮火轰击。守军伪满第1步兵师很快投降,于 8月17—18日被解除武装,苏军获得了2004个俘虏(第10号战况报告)。日军第135师团第369联队长却率部从勃利乘火车逃跑了。
据苏联的记录,在勃利率伪满第 1步兵师部分官兵投降的军官是李成江(音译)上校。实际上,伪满第 1师属于第 11军管区(密山),编成为第 36、37步兵团,第 45骑兵团,炮兵团等。师长由日本人秋山秀少将担任[214]。这个师似乎有较多的日本籍官兵,他们拒绝投降,还跑到横道河子,8月下旬才解除武装。据红旗第 1集团军的记录,这部分人员也有约 2000人,包括师部。秋山秀于 8月 28日被俘。伪满第1师的日本籍官兵似乎很晚还在周边与俄国人战斗。
8月 19日,远东第 2方面军的第 5步兵军,与第 35集团军在勃利地区会合[215]。至此,日本第 1方面军直辖兵团与第 5军的联系被切断。此时,已经是天皇宣布投降后第四天。但是根据远东第 1方面军 8月 20日的报告,从 8月 9日开战到 18日,整个方面军抓到的俘虏只有 7000人[216]。不过俄国人虽然抱怨日军仍在各地顽抗,但也明白战事停止只是时间问题。
3. 第1方面军解除武装
自开战以来,日本第 1方面军承受着来自苏军的最大压力,损失也最惨重。到 8月 15日前后,所辖各单位的战力保有程度为:第 3军三分之二、第 5军一半、第 128师团一半、第 134师团三分之二。虽然高级将领们已听到了天皇的投降讲话,但基于各种各样的理由,多数地段仍在战斗。有些将军不相信讲话是真的,还有些将军要等待更正式的命令。
就在第 1方面军继续恶战的同时,关东军得到了来自日本中央更明确的指示。8月 17日傍晚,长春迎来了两个重要客人:一个是关东军副总参谋长松村知胜少将,他从国内归来,负责向关东军解释大本营的具体停战方针。还有一个是当过关东军参谋的皇族竹田宫(恒德王)中佐,他代表天皇来敦促关东军缴械。
关东军投降已成定局。现在需要和俄国人取得联系。8月 16日决定停战后,山田乙三命令长春电台发表广播,呼吁苏军停战。而据苏军记录,他们收听到的是东京电台广播的关东军司令部声明,称为了实现停战,司令部已在 17日早晨命令军使飞往各前线城市与苏军建立联系,但又措辞含糊地说希望不至于引起“任何误会” [217]。实际上,在 8月 17日早上,关东军参谋长秦彦三郎的确指示哈尔滨特务机关联络滞留的苏联外交官。秦本人也飞往哈尔滨,准备和苏联人谈判。
如前所述,俄国人得到天皇决定投降的消息后,多少有些不快,还向美国人表示不会收兵。以俄国人多疑的性格,当然会猜测这是日本人阻止苏军占据“满洲”的花招。而美国不答应苏联以与美国平等的资格接受日本投降的态度,更引起了俄国人的猜疑和不满。现在,对关东军的停战要求,他们的回应也是如此。8月 17日上午 6时(远东时间)[218],华西列夫斯基回电山田,指责他只说停战却不提投降(当是针对此前的广播),还谴责日军甚至在很多地段发动反攻。华西列夫斯基同时建议日军在 8月 20日 12时全线停战。这份回电被登载在《真理报》上,实际是宣告苏军将继续进攻。
俄国人自相矛盾的态度,究竟有什么奥秘呢?一方面,如苏联官方战史所称,此时日军指挥部虽然发着空头停战命令,抵抗却仍很顽强,只有伪满军较多投降[219]。这固然是因为很多部队没有听到天皇讲话和接到关东军命令,或即使接到了命令,也不愿执行。但更重要的原因则在于,关东军总司令部关于是否投降的态度仍很暧昧。
而这种暧昧态度,对俄国人来说显得相当麻烦甚至危险。此时,苏军主力距离主要目标还太远,三大省会城市也一个都没到手。如果在关东军
“满洲”不投降的前提下停战,就可能耽误时间,让第三方(美国人或者国民党中国)抢先夺取这些主要大城市。
俄国人的担心其实完全多余。因为日本人考虑问题的方式和他们完全不同。日本将军们虽然很顾及体面,要等待正式命令才肯放下武器。但他们也认为,如果不尽快履行投降协定,可能会危害“国体(天皇) ”,所以是不容迟缓的。再说从战后格局来说,苏联也是牵制美国的重大因素,得罪不得。8月 17日下午 5时,苏军又接到山田的电报,称关东军已奉命立刻停战并将缴出武器[220]。同一天下午 7时,一架日本飞机向远东第 1方面军投放了两个通信筒,内容是日本第 1方面军请求停战。俄国人终于放心了。8月 17日夜 11时 30分
(莫斯科时间,亚洲时间为 8月 18日晨),斯大林向远东的 3个方面军以及太平洋舰队发布命令(传达到团长),允许在日军放弃抵抗的区域停战。到 8月 18日傍晚,命令传达向苏军基层。急不可待的华西列夫斯基还在 8月 18日向远东三个方面军发电,命令立刻派出小型快速支队,尽早抢占哈尔滨、长春和沈阳,。
“不要怕它们离自己的主力太远”
第5军解除武装
对天皇“八一五讲话”将信将疑的日本第 5军退守横道河子。直到 17日早上才收到第 1方面军司令部下达的投降命令。命令由当地的铁路电话传达,第 5军司令部最初还不肯相信。进一步联络后才知道大势已去。8月 17日夜,第 5军开始着手与苏军交涉,同时向各部队传达消息。8月 18日上午 10点,第5军发出停止战斗命令,所辖各部队逐渐放下武装。但也有一些中级军官和士兵不相信已经战败,成群结队向南逃去。
根据俄国人的记录,侦察兵于 8月 18日晚 6时遇到前来投降的日本军使(由第 5军参谋长河越率领),立刻把他们送往牡丹江进行谈判。河越提出的条件是,日军解除武装后,应被许可集中到敦化与方面军司令部会合,希望俄国人向日军提供足够给养,还希望可以保留战刀和手枪。据苏方记录,河越还坚持不接受投降这个词语。俄国人回应说无论用什么词都好,反正日军必须在当天全部解除武装。不久,苏联第 26军报告,日本第 5军于 8月 19日大规模投降,至 19时已有 22000人放下武器(至 8月 20日增加到 26000人)。他们分属于第 126、135师团,还有第 124师团一部,和所谓“被歼灭的”第 125师团残部[221]。
对比日方资料,苏军报告提出的人数基本一致,但番号却不太准确:在横道河子解除武装的主要属于第 126、135师团;第 125师团不属于第5军,也不在横道河子,而在远在日军后方的通化(详细情况后述)。如前所述,在林口和桦林附近的战斗,苏军把第 135师团的单位错报成“第 125师团”,后来一直这么以讹传讹。
第 124师团倒是属于第 5军,但除了病马厂等后勤单位,主力根本不在横道河子。实际上,8月 15日时第 124师团还在穆棱防线附近。当晚 8时收听到东京广播,得知战争已经结束。但第 124师团没有立刻投降,也没有和第 5军主力会合,而是制定了很特别的对策:向南撤退,摆脱与苏军的接触,然后各部队选择适当时机投降。经过连续多日的昼伏夜行,各部队于 18日在牡丹江以东铁路线处突破封锁,分散向南。师团司令部和第 273联队等拖到 23日,才在牡丹江以南的宁安(宁古塔)投降;第 271联队向敦化等地撤退,一路上继续与苏军交战,9月 14日才烧毁军旗并于第二天投降。该联队共战死 400人、负伤100人,至 8月 25日失踪 74人;第 272联队残部主力 9月 12日才到横道河子缴械,还有一部约 700人于 8月 31日在石头缴械,另有一些退到了宁安和敦化。师团炮兵(野炮第 116联队)一部直到 9月中旬还在战斗。
第 135师团带到横道河子有近 5000人,听到战败消息后逃散了很多,投降的只有 2000人和 6门炮。可这也并非该师团的全部剩余兵力。首先,第 135师团有 2个大队归第 124师团指挥,战争结束后跑到宁安去了。另外,第 368、369步兵联队长等还各带一些部队(包括师团辎重)从遥远的虎林和东安撤退,一直未能追上师团司令部。横道河子投降时,这些单位还在行军途中。第 368联队长在 8月 20日得到日本战败的消息,烧毁军旗后于 8月 24日在林口投降;第 369联队长率部逃出勃利后,得知林口被苏军攻占,又跑到冷泉,终于得知战败,所部从 8月底到 9月初陆续放下武器,一部人员甚至跑到敦化和吉林, 9月中旬才投降;第 135师团炮兵一部分跟着主力,另一部约 300人由联队长带着在北面赶路。8月 22—23日联队长带 20人潜入山中,9月 12日抵达敦化后投降,这数百人则由第 2大队长带着跑到宁安,9月 8日投降(第 2大队长被中国民团暗杀);师团工兵联队只有一个中队在横道河子投降。工兵联队长所带人马从东安出发,9月才抵达横道河子,却拒绝投降,而是带着 50人南下吉林,
想经通化逃到朝鲜,再坐船回日本。这一小股日军直到 10月 12日才被中国保安队打散,10月 15日放下武器。类似这样的小单位和人员还有很多。他们有些是不相信日本已经投降,还有些则想逃回日本,所以一般是往南跑。
不过,731部队派驻牡丹江和林口的部分人员,倒是和第 5军主力一道在横道河子落入苏军之手。这对俄国人算是个意外的收获。
俄国人还宣称,在横道河子有 5个日本将军。但俄国人拿出的名单却自相矛盾:一份报告说有第 5军长清水规矩中将、参谋长河越重贞少将,以及第126、124、135师团长。但第 126师团长野沟武彦中将的名字后来又出现在 8月31日的俘虏名单里(和第 1方面军司令部在一起)。同一个日本将军,居然在俄国名单里被俘虏了两次,也是怪事。红旗第 1集团军司令别洛鲍罗多夫回忆,只提到第 124、135师团长,没有第 126师团长(其实他也没见到第 124师团长)。他同时却提到第 5军卫生主管佐藤将军。也许这个佐藤才是“第五个将军”?再或许俄国人只是拿到了一份第 5军主官名单,想当然地以为这些人都在横道河子。
8月 20日上午 10时,俄国人在牡丹江提审了 “5”个日本将军(确认的只有清水、河越、佐藤,以及第 135师团长一共四人),所获口供概要如下:第 5军原有 6万人,损失情况不确定,是死、而剩余 2万人中
“大约”伤及逃散约 4万人,伤兵很少。别洛鲍罗多夫观察到清水态度很沮丧,但坚持说自己并未战败,也不是投降,只是根据天皇诏书停止军事行动。清水还强调,如果天皇不下令,第 5军剩余 2万人将“战斗到最后一兵一卒”[222]。
清水所说的 4万,后来被苏联战史作为日本第 5军的损失依据(有时甚至说成第5军有 4万人被打死)。实际却并非如此。从口供内容看,所谓4万人的“损失”,是以开战时的 6万兵力,减去清水直接掌控在横道河子的26000人 ——但我们已经知道,这 26000人并非第 5军全部,而只是所辖 3个师团中相当于 1个半师团的单位。既不包括第 124师团主力(从横道河子撤退开始,清水就没再管这个师团的事),也不包括散布各地的第 5军其他单位和零散兵力。
别洛鲍罗多夫自己也证实,横道河子受降后,自 8月 22日以来直到 9月 1日,他又陆续遇到日本第 5军的大量单位和人员。其中人数较多的有:第 135师团第 368联队 1500人;第 5军某些分队;第 124、126师团躲在爱河车站附近的溃散官兵 1200人(如前所述,第 124师团一部 9月中旬退到横道河子);另外还有很多人潜伏各地袭击苏军[223]。俄国人派汽车载着日本第 5军的军官,到处通知被打散的日军官兵战争已经结束,还派飞机撒下大量传单。可这还没完。9月 2日拂晓,在牡丹江以西 24千米处,红旗第 1集团军的装甲列车突然遭到 2000名日军袭击。苏联第 365步兵师急忙调来大量步兵和坦克。激战持续了 15个小时。这股日军是第 5军此前的失联部队。比对日方资料,很可能是前述第 369联队的队伍。他们最终也没有被全歼:俄国人在战场只找到 100多具尸体。其余日军又逃回密林。几天后的 9月 6日,第 369联队有约 800人(包括联队本部)在附近投降。其他人员的最终命运也不尽相同。类似情况下,他们要么死在山里,要么陆续被抓获,但也有些人奇迹般逃入朝鲜,穿越三八线,最后回到日本。
综上所述,仅红旗第 1集团军在横道河子和林口收容的日本第 5军人员,至少就有 3万人左右。除此以外,到处飘荡的零散大小单位和人员还有很多。如第 135师团一部分兵力直到 9月中旬才放下武器。另据《作业大队别人员一览表》,还有至少 5290名第 5军人员被收容在东京城地区[224],其中 3061人属第 124师团。如前所述,第 124师团一部(含第 5军其他一些单位)在宁安放下武器。此后大都被押解到东京城。也就是说,战争结束时,第 5军有组织的部队并非只有2万余人,而是至少有35000人以上。
第3军解除武装
8月 17日零时,第 3军司令部(位于延吉)接到方面军的正式停战命令,于是派军使到汪清方面与苏军联络。8月 17日这天苏联第 72坦克旅推进到距离延吉 14千米处,与第 127师团略有交火。当天,第 127师团接到停战命令,此后遣散部分人员,将主力集中于八道河,于 8月 19日向一个前来受降的苏军连长交出了武装。
8月 17日下午 4时,日本第 3军军使与攻到附近的苏军坦克营长进行了初步谈判。但也有人不愿接受战败的屈辱。当天,东宁重炮联队主力在渡边大佐带领下,与火炮一道全员自爆。
8月 17日,第 112师团也接到停战命令,遂与苏军接洽解除武装。师团长中村次喜藏中将做出安排后,于当晚开枪自杀。30分钟后,师团参谋长安木龟次大佐也引爆炸弹自尽。师团兵器部集体自杀。没有了师团长的第 112师团,只能由参谋通知各部队放下武器。日终时分,第 247联队放下武器。但很多部队一时联系不上。如第 246联队在 8月 17日之后仍发动反击。其第 6中队于 8月 21日夜以 50人夜袭苏军。第 5中队在 8月 22日派出三人为一组的反坦克敢死队,战死 7人。联队主力直到 8月 23—25日才停战。此时联队约一半人员潜入山中,日后才分散放下武器。
向图们集结的第 79师团,虽然在 16日已奉命烧毁军旗,但被命令继续作战(只是不要进行“积极作战”)。8月 17日上午,该师团仍派人炸毁桥梁。早 7时,师团司令部才接到正式停战命令,于当天中午向苏军投降。随即,苏联第39步兵军夺取图们。第 79师团所辖各单位逐次向图们集中并放下武器。马乳山守军残部约 150人在 8月 18日放下武器。但还有一些部队和人员拒绝投降。8月 16—17日,第 79师团病马厂厂长以下 5人自杀。8月 19日,第 79工兵联队长木村太郎少佐等人自尽;8月 21日,第 79师团的 1000人在矢泽保大尉带领下,站在一批汽车上引爆手榴弹,全员死亡[225]。
随着日军大量解除武装,俄国人的行动越发顺利起来。苏第 25集团军几乎不再遇到抵抗。占领牡丹江的苏联第 5集团军也分兵向宁古塔—敦化—吉林推进。8月 16日夜到 17日清晨,苏军先头第 277师第 850团(属于第 72军) 强渡牡丹江,攻入宁古塔。俄国人说当天下午日军曾以 1个大队反击,但被击退。当地守军其实并非作战大队,而是第 122师团第 2干部候补队。据日方资料,苏军攻来时,还有大量伪满军溃散而来,状况极为混乱。第 122师团在 8月17日接到停战命令。干部候补队在当天停火。随着宁古塔陷落,俄国人切断了东满与朝鲜之间的通道。8月 17—18日,苏第 72军主力渡过牡丹江。
8月 17日以来,苏联第 25集团军也继续向吉林方向追击。此时日军基本停止抵抗,俄国人的前进畅通无阻。8月 18日,日本第 3军参谋长与苏联第 25集团军司令在汪清会面,约定于 8月 19日中午前解除武装。第 128师团长这天也来到汪清洽降。同一天,第 1方面军参谋长樱井也与苏军约定,于 8月 19日中午前解除敦化方面部队(主要是第 139师团)武装。

强渡河流的苏联坦克与步兵
但俄国人仍嫌进展太慢。8月 19日 12时,苏军用 7架飞机运了 154人飞向吉林,晚 6时降落。据苏方记录,当地的日军指挥官(某大佐)不肯投降,甚至还有小股日军伏击打伤了 2个俄国空降兵。不过战斗没有持续很久,日本人就停止了抵抗 [226]。实际上,在吉林有第 1机动旅团指挥部(旅团长木下秀明大佐)[227],但手下没有多少部队,只有一些新兵之类(包括机动旅团新兵队和关东军第 1特别教育队)。指挥部从敦化撤过来,早就得到停战命令,伏击俄国人可能是新兵自作主张。8月 18日,苏第 10机械化军先头抵达东京城(位于牡丹江西南),20日进入吉林。8月 19日,苏联第 17步兵军进驻敦化。8月 20日左右,苏联第 5、25集团军的战线贯通了。
就这样,8月19日一天内,远东第1方面军共解除日本第3、5军等总计55000人的武装[228]。自日本宣布投降的 8月 15日以来的 5天内,方面军前进了500千米。8月 20日,又俘虏了 6049人;8月 21日,日本第 3军司令部连同所辖29506人被俘。死守大碱厂的第 132旅团(含第 283联队)起初对投降还不知情,只是奇怪当面的苏军在 8月 18日后撤。直到 8月 19日,第 283联队第 3中队才获悉停战消息。8月 22日,第 128师团终于派人与第 132旅团取得联系,传达了停战命令。第 132旅团随即烧毁第 283联队军旗,向汪清集结。8月 27日,第 132旅团与苏军谈判,随后于 8月 29日在东京城投降。由于沿途又收容了其他部队的大量人员,鬼武带到东京城的部下膨胀到 9000人之多。但只有至少 2514人属第 132旅团(从东京城押往苏联的人数,可能不包括被遣散的病弱人员),另有 2776人属于第 128师团(第 283联队占了 1711人。统计方式同上)。
日本第 1方面军的战斗就这样结束了。战后,日本官方战史公布第 1方面军死伤失踪总计约 4万人。其中第 5军占 2万人、第 3军 1.5万人、其他单位有5000人 [229]。不过这是个笼统的“概括性”数字,包括了停战前后失踪或与高级司令部失去联系的单位和人员。各单位的具体战斗损失另有如下数据。
在 1952年 3月,日本政府对第 5军所有 76个单位(各联队、各指挥部和独立战斗及后勤单位)逐个调查的结果是:直接战斗伤亡 8929人(不含失踪、失联和战后遣散等)[230]。这是苏日战争期间,日军损失最大的一个军团。其所辖兵团中,第 126师团损失 2050人;第 135师团连同配属的国境守备队(虎头要塞),共战死约 3000人、失踪约 1000人[231]。上述 3000多名死者中,在边境附近战死 1500人、在掖河—横道河子战死 1000人、其他地段战死500人。
第 5军损毁或丢弃的重武器包括:野炮 60门、150榴弹炮 16门、150加农炮2门、100加农炮 4门、240榴弹炮 2门、300榴弹炮 2门、迫击炮 18门、轻装甲车 4辆、汽车 600辆、马 6000匹[232]。
同样据 1952年调查,第 3军全部 77个单位的战斗损失及战场失踪(不含战后遣散和失联等),总计 4547人[233]。
综上所述,日本官方战史宣布第 3、5军损失的 3.5万人中,可证实的战斗损失近 1.35万人(其中大部分战死)。其余人员相当一部分战后仍未归还,也是按战死处理。但也有很多只是与主力失去联系。因为战争突如其来地结束,没有时间收容这些人员或与之重新建立联系。
在“东正面”的战斗中,苏军也付出相当代价。整个远东第 1方面军损失了 2万多人员,其中战斗减员为 17225人:包括 3254人阵亡(不含因伤死亡和非战斗死亡)、104人失踪、13867人战伤。方面军有 31辆坦克和 17门火炮全毁,还损失了 53架飞机。除去第 25集团军与日本第 3军等交战伤亡的 4700多人,远东第 1方面军的损失主要是日本第 5军所造成的。在牡丹江方向,担负辅助任务的红旗第 1集团军就阵亡 598人,死伤总数为 2888人[234];担任主攻的第 5、35集团军损失不详,但用排除法折算则约为 9000人。此外,远东第 2方面军和太平洋舰队也有部分损失是日本第 1方面军所造成。以此推算,与日本第5军交战,苏军战斗损失的上限约为12000人。
略值一提的是,日本第 5军自己估计取得战果为:杀伤苏军 7000~8000人,使 300辆坦克失去行动能力(与全毁不是一个概念)。日本人的估计相当保守。
4. 从佳木斯到哈尔滨:第4军解除武装
“八一五”之后,日本第 4军除了被包围在边境要塞的部队,主力大都收缩到了哈尔滨等城市。这些城市也是苏联远东第 2方面军所要夺取的目标。虽然沿途并无多少日军,可由于道路被雨水冲毁,俄国人在地面举步维艰。如前所述,苏联第 15集团军原想从松花江北岸的鹤岗南下攻击佳木斯,可是前进受阻。在南岸,占领富锦的苏军也前进缓慢。于是在 8月 15日,远东第 2方面军司令普尔卡耶夫决定:派阿穆尔河区舰队载运人员夺取佳木斯。此时,区舰队位于佳木斯以北 40千米处的苏苏屯。
当晚舰队开始行动。但日本人向河里漂放了很多圆木,俄国人不得不用撑杆把它们拨开。河道里还有些燃烧着的驳船和烧毁的桥梁,绕开它们也费了不少时间。8月 16日上午 6时 30分,阿穆尔河区舰队第一支队(“列宁”号浅水重炮舰和几艘装甲艇)抵达佳木斯码头,随即将第 632步兵团送上岸。此时,所辖尾形大队还在城内搞破坏。佳木斯的很多建筑正熊熊燃
“松花部队”烧。经过一些小战斗,俄国人在 8月 17日早晨完全占领佳木斯。另外在 8月16日 11时,位于佳木斯东北的伪满第 7步兵旅 3500人向俄国人投降。
苏军随即沿着松花江向三姓(依兰)追击。先头为河区舰队的“孙中山”号浅水重炮舰和 3艘装甲艇。途经敖其和宏克力,区舰队遭到射击。战斗持续到 17日晚 11时,苏军有 12人负伤,号和几艘装甲艇受创。其实,
“孙中山”俄国人所遇到的是撤退途中的第 134师团挺进大队一部、第 29架桥中队和“松花部队”。部分人员被苏军截住,主力虽已得到日本投降的消息,却依然带着数万侨民继续向各地撤退,有些单位一直走到 11月。
8月 18日 8时,苏联船队才开到依兰。日军第 134师团部分人员也乘船撤退至此。双方爆发了小规模战斗。1艘轮船被苏军击沉。不久,师团参谋长赶到依兰向苏军投降。苏第 632步兵团立刻上岸解除了第 365联队一部共 1780 人的武装。阿穆尔河区舰队随即开往哈尔滨。
可是俄国人距离哈尔滨还有相当距离,沿途又遇到了暴雨。情急之下,梅列茨科夫决定派出空降兵。8月 18日早晨,120人(来自第 20摩托化强击工兵旅)整装待发,由远东第 1方面军副参谋长谢拉霍夫少将带领。俄国人向关东军司令部发了联络电报,可等了几个小时都没回应。梅列茨科夫等到不耐烦,命令开始行动。下午 4时从霍罗尔机场起飞了 7架“伊尔”-2和 C-47飞向哈尔滨。
8月 18日晚 6时左右,俄国人在哈尔滨降落。带队的谢拉霍夫遇到了昨天飞来哈尔滨的关东军参谋长秦彦三郎,于是建议秦飞往远东第 1方面军司令部(设在苏联境内的加里科沃)。秦彦三郎于 8月 19日上午 9时 30分从哈尔滨出发,当天飞抵加里科沃,于下午 3时 30分与华西列夫斯基和梅列茨科夫等人会谈。华西列夫斯基和梅列茨科夫后来都提到,秦彦三郎曾希望允许日军保留一些武器以“自卫”。俄国人当然不答应。最后达成的协议倒是有一条特殊规定:日军可以继续佩戴军衔和勋章以及指挥刀。俄国人给了秦一份通牒,要求关东军最晚在 8月 20日 12时前完全停战;并规定了日军投降的集中地点。还要求归关东军指挥的第 34军(驻朝鲜北部)军长到延吉来投降[235]。
8月 20日早晨,红旗第 1集团军的先头坦克搭乘火车抵达哈尔滨。几乎同时,阿穆尔河区舰队也开到了。哈尔滨城的居民(包括大量俄国侨民)挂出红旗欢迎,喊着和(东北地区流行的“仿俄语”,的意思)。此前
“乌拉”“上高”“好”的 8月 17日,哈尔滨的朝鲜人还趁着日本投降,成立了“反日独立解放联盟”。这段混乱时期里,在整个东北地区,类似的“自治组织”层出不穷,而朝鲜人特别活跃。“九一八”时,东北还只有 50多万朝鲜人。到 1945年增加到 200万~300万人,远比日本侨民更多。现在日本投降,朝鲜人竭力想让自己成为“胜利者”一方。(https://www.daowen.com)
另一方面,战后初期一份日本官方报告也提到,当时哈尔滨的多数朝鲜人对日本还是持同情态度[236]。
白俄们在停战前被强制集中,却依然“放歌乱舞”,以胜利者自居。尤其一些年轻白俄长期听苏联广播,更是为苏联的进军而狂喜。
苏军到达后,他们积极带路,有些人还趁乱抢掠。可是不久之后,很多白俄却以“反苏分子 ”的罪名被抓走。一些躲在中国的沙皇老将军,包括曾从溥仪手中骗取不少钱财的谢米诺夫,更因为和日本人的合作关系,被押解回苏联处死。
8月 21日,第15集团军先遣队也进入哈尔滨。可是日本守军还是拖了几天才真正投降。8月 22日,红旗第 1集团军等解除了哈尔滨地区的日军武装,内含士兵 35000人、军士 4000人、军官 1800人、将军 9人。其中包括上村将军的第 4军司令部。俄国人还在哈尔滨接收了一批江防舰艇,包括 4艘炮舰、9艘装甲艇、8艘护卫艇。8月 20日,俄国人抵达方正,着手解除第 134师团主力的武装。滞留在鹤岗附近的第 366联队第 2大队试图南下与主力合流,被苏军挡住去路。只好在山里徘徊,直到 9月 28日才知道战争已经结束。8月 20—21日,红旗第 2集团军进入嫩江和北安。日军第 136旅团和第 149师团的数千名留守人员放下了武器。

苏军与中国居民交谈

苏军进入哈尔滨
至于与第 4军失去联系的前线部队,除了 8月 17日开始解除武装的第123 师团外,其他情况大致如下。
独立混成第 135旅团主力坚守西岗子阵地,在正面与苏军第 396师第 614团和第 101筑垒地域交战,侧后则被苏第 258坦克旅所迂回。旅团通信队在 8月 15日断断续续收听到天皇讲话的一些内容,却搞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于是决定继续打。8月 16日,苏军在大量坦克配合下展开强攻,经过激战被日军阻止。日军 1个中队全员死伤。此后几天以炮战为主。直到 8月 20日下午 6时,才从第 123师团派来的几个军官那里获知战败的事实。于是第 135旅团也停止抵抗。据苏军记录,共有 4520人放下武器[237]。第 135旅团的战斗损失为:战死 330人,战伤 180人(包括二站和朝水阵地)[238]。
海拉尔方面的第 119师团,开战以来按照第 4军命令后退,8月 15日以主力防守乌诺兰阵地以东的兴安阵地[239],掩护通向齐齐哈尔的铁路线。这个师团本来就有部分兵力留在海拉尔,8月 12日又抽去近三分之一战力去哈尔滨。剩下的兵力已相当薄弱,只能扼守铁路线两侧山头。

进入哈尔滨的苏军检查日军的95式轻型坦克
为了早日杀到齐齐哈尔,苏第 36集团军先头(第 205坦克旅和第 275步兵师)冒着大雨,沿铁路线朝博克图方向展开强大攻势。8月 15日,苏军首先袭击了日军第 254联队防守的伊烈克图以北山头。苏联步兵在自行火炮掩护下发起冲锋,一个山头又一个山头的肃清守军。当天早上,日军虎山守备小队全灭。迫于俄军的强大压力,第 254联队于 16日夜向北退至磐石山。联队死 170人、伤 400人[240]。8月 14—15日,还有部分苏军攻击了博克图以北第 253联队阵地,守军死 19人、伤 20人。
但战争已经打到头了。8月 14日夜,第 119师团收听到海外广播,获悉日本接受波茨坦公告[241]。对其后的天皇讲话,师团长也并无怀疑。他意识到如果继续抵抗,可能对国内产生负面影响,于是在 8月 16日下令停战,并命令所辖主力向博克图集结,准备投降。与此同时,苏军夺取伊烈克图后,于 8月 16日早晨继续东进冲向开岭,与铁路南北两侧的第 255联队主力(第 2、3大队为基干)爆发激战,日军很快损失了一半兵力,率先阻击的速射炮中队几乎覆灭。苏联坦克很快穿过开岭车站,扑向新南沟和博克图。但又遭到日军几支敢死队的阻击。下山准备投降的日军,包括师团司令部和辎重队,也遭到苏联坦克袭击而有所伤亡。一些尚未接到投降命令的日军部队仍在战斗。8月 17—18日,苏军又夺取中村山,守备队 50人全灭。
苏军进入博克图后,又快速冲向扎兰屯。随即开始接受日军投降。根据俄方的统计,至 8月 18日日终,在博克图车站解除 8438名日军武装,在扎兰屯解除 985名。苏第 36集团军遂加速向齐齐哈尔前进[242]。8月 19日,苏军第 275步兵师进入齐齐哈尔,此时城防由刚赶到不久的日军第 136旅团负责。旅团长土屋直二郎少将在路上已经获得投降消息。俄国人又顺利下掉了 6000名日军的武器[243]。
可是还有很多日军部队没有放弃战斗。第 119师团三河警备队约 400人自边境撤退以来,一直未能与主力会合。8月 15—16日,警备队在途中遭到苏军袭击,死伤惨重。残部越过兴安岭,于 9月中旬抵达嫩江以南的布西,在当地投降。至于直接防守海拉尔的独立混成第 80旅团,自 8月 13日以来被苏军两个师包围。该旅团收听到了八一五的天皇讲话,却犹豫不决,想等待上级的明确命令。于是又继续战斗了几天。在此期间,苏军强攻海拉尔要塞北部,战况非常激烈[244]。8月 18日,第 80旅团终于相信战争已经结束,于当天停止抵抗。如前所述,第 80旅团有部分兵力提前被派往兴安阵地,作战期间又有部分单位和人员(第 585、586大队等)突围出去。俄国资料记载第 80旅团于 8月18日在海拉尔放下武器的人数有 3827名(但 8月 18日后海拉尔仍有一些抵抗)。由这些数字看,日军两个兵团至战争结束主力尚存。据日方战后调查,第 80旅团战损 1000多人,第 119师团损失 1323人[245]。
5. 第3方面军解除武装
几乎没遭遇什么战斗的日本第 3方面军(除第 107师团和一些小单位),经历了 8月 14—15日“停战—恢复战斗—停战”的波折后,集结在长春和沈阳地区等待俄国人。8月 17日,第 3方面军向关东军总司令部提出建议,请求遣散从当地日侨中召集的兵员。这样可以拯救一大批人不当俘虏。答复是可以遣散总员额的不到十分之一。但各部队并没有拘泥于这一限度,放走了大量士兵。关东军总司令部对此也听之任之。就在长春,天皇讲话后,当天就立刻遣散了3000人。
战争结束后,第 3方面军大致态势为:
第 44军在沈阳及其周边部署如下:沈阳以东,第 63师团和独立第 1坦克旅团主力;沈阳以西,第 136师团和游击联队;沈阳北陵,独立混成第 130旅团和第 31电信联队;昌图,第 17野战重炮联队和独立第 14野炮大队;第 30野战重炮联队和独立第 6重炮中队驻开原;沈阳市内有 6个兵站以及高炮部队。部
署在新民的第 11游击队也于 8月 16日集中到沈阳[246]。另外,前方还有一些侦察兵、兴安(王爷庙)特务机关和第 2游击队(五三部队)等没有听到停战广播,需要派人去联系。
值得一提的是,第 108师团主力原本在锦县,却在 15日夜接到第 3方面军命令火速开往辽阳 ——为了避开杀向奉山线的苏联坦克部队。天皇宣布投降后还要继续调动,有些多此一举。第 108师团主力于 17日抵达辽阳。另有2000余人行军中遭遇战斗或纷扰,在几天甚至一个月后才抵达集结地点。独立第 79混成旅团部署在安东。
在沈阳方向,经过几天的忙碌后,不仅日军主力部队得到停战通知,前方一些小单位也陆续知情。8月 16日,苏联近卫第 5坦克军和第 7机械化军的少数先头分别开向通辽和开通,其间与第63师团留下的侦察兵交火。8月 18日,侦察兵返回沈阳本队,共损失 5人。兴安特务机关也得到停战通知,集结在法库[247]。只有第 2游击队没有联系上。
第 30军的大致部署为:第 148师团留守长春;第 30军司令部和独立混成第 133旅团、第 35坦克联队则开往公主岭;第 30军一些武器则集中在长春以南的孟家屯;第 39师团和独立第 9坦克旅团在四平街。另外,从洮南撤退下来的第 117师团约 5000人(包括师团长)也于 8月 16日开到长春[248]。8月 18日,第
117师团留在关内的 2个步兵大队也抵达长春。在白城子的小部队也陆续到达。此后,第 117师团主力奉命开到公主岭。
日本人已经做好了投降准备,就等俄国人过来了。此时,苏军根据华西列夫斯基的指示组织了大量“快速支队”。除了机械化军团外,苏第 39集团军(欠第 94军)花了几天在王爷庙集结,一路东进于 8月 16日抵达白城子,另一
路西进占领五叉沟。随后自 8月 18日起,第 39集团军开始沿着铁路向开通、辽阳、沈阳和辽东半岛开进。其间几乎没什么战斗。可俄国人的行动并不迅速。正如苏联官方战史所抱怨的,部队为“燃料不足和缺乏良好道路”所困[249]。尤其是沈阳周边的道路,几乎被泛滥的河水淹没(这很大程度是第 63师团的破坏所致)。苏联官方战史还抱怨说,坦克部队根本不是向沈阳“进军”,而只是在艰难的“移动”而已。
缓慢的前进速度让俄国人心急如焚。显而易见的是,日本已经投降,那么日军所控制的地盘,无疑是谁先到达就归谁。如果行动太慢,就可能被美国人占先。情急之下,8月 19日,俄国人向沈阳空运了 225人,向长春空运了 200人。此前的 8月 18日,关东军司令部正为到访的皇族竹田宫劳心费神。关东军的将军们奉命留在“满洲”监督部队缴械,但他们不能让皇族遭受危险。可竹田宫却想再逗留一阵子,还打算去通化会见“满洲国皇帝”溥仪,甚至想视察第 1方面军。关东军好不容易劝说竹田宫于 8时乘飞机离开长春。11时,竹田宫在沈阳降落,与第 3方面军司令部会谈后,终于在午间 1时飞往朝鲜南部的汉城。

被苏军扣押在沈阳机场的溥仪
一天后,即 1945年 8月19日下午 1时 15分,俄国人在沈阳降落。带队的是外贝加尔方面军政治部主任普里图拉少将,手下有 225名空降兵(由近卫第 6坦克集团军选派),还带了一个女上尉翻译和 2个中校秘书。此后发生的事很有戏剧性 ——
此时,一个大人物 ——“满洲国”皇帝溥仪正在机场休息室。昨天(8月 18日)下午,溥仪在通化大栗子附近的列车内宣布退位,“满洲国”至此不复存在。他手下的“大臣们”忙着投靠蒋介石,四散而去。溥仪则在关东军安排下准备逃亡日本。8月 19日,关东军参谋长给日本国内发报,请中部军管区为溥仪预备住所(陆机密电 74号)。
8月 19日,溥仪先飞到沈阳,正准备换乘大型飞机。却被普里图拉看见,又被女翻译识破身份。俄国人把溥仪一行人拉上“伊尔”-2飞机,直接带往苏联(中途把溥仪随行的日本人留在别处)。这天,为竹田宫提供掩护的 4架战斗机正好返回,看到机场上的俄国飞机,遂一起撞向跑道自杀[250]。

苏军在沈阳机场扣押日军飞机
俄国地面部队却没那么快到达沈阳 ——因为没油了。苏联近卫第 6坦克集团军的主力还滞留在后面,拖到 8月 18—19日才抵达通辽和开通。虽然用飞机在 8月 17日给近卫第 5坦克军送去了 40.6吨油,却只够 30%之用。不过好在现在也不需要打仗,于是军长决定把仅有的油料都提供给先遣队。因为路况太糟,俄国坦克只能沿着铁路路基行驶。8月 20日 11时 30分,近卫第 5坦克军先遣队进入沈阳。至此一共只有一千名苏军抵达,而沈阳有 6万名日军。
美军的沈阳营救行动
苏军大将什捷缅科后来描述说,苏军进入沈阳后的 8月 20日或 21日,天空出现美国飞机,投下给日军的呼吁书,说希望与此地的美国战俘联系,且不报任何其他意图。当飞机降落时,迎接他们的是俄国人[251]。可是日本战史却记载,早在 8月 15日天皇广播后不久,美国人就飞到沈阳拯救战俘。美方记录则显示,这架B-24于8月 16日下午 4时30分从西安起飞 [252],6小时后飞抵沈阳上空并投下几个人员(主要是医生和翻译),随即被日军抓住。但毕竟是天皇广播之后,对这些标榜“只为人道目的而来”的美国人,日军只让他们脱光衣服接受检查,再打几个嘴巴。空投 45分钟后,关东军下达正式停战命令。沈阳大约关押了 2000名盟军战俘,但美国人最关心的一批高级战俘:代替麦克阿瑟指挥菲律宾美军的温莱特将军、英军驻马来半岛和新加坡要塞司令等 16人,却被关押在辽源附近。8月 19日,日军安排这些空投人员到辽源探望温莱特等人。不过营救人员和战俘仍在日军看管下。俄国人抵达后,他们才算有了行动自由。根据苏方记录,第 25集团军于 8月 25日解放了辽源战俘营。9月 5日前,包括温莱特在内的 940名病弱战俘被提前送到美军控制地区。温莱特还被送到东京湾参加日本的总投降仪式。8月 27日至 9月20日,美军又出动大量 B-29飞机,向日军控制的其他战俘营空投食品物资,却因为降落伞打不开而砸死了不少人。8月 29日,北朝鲜上空丢下的物资差点砸死一个苏联上校。当天,苏军击落了1架B-29。

苏联将军与被释放的美英高级战俘合影
飞向长春的苏军分为两队。第一队有十多人,由外贝加尔方面军代表阿尔乔缅科上校带领,于 8月 19日上午 8时起飞,约 10时降落在长春;第二队是由近卫第 30机械化旅抽调出的士兵,约有 500人,大约比第一队晚一小时到达。同时还有一队俄国轰炸机飞临长春,万一日本人不投降就展开密集轰炸。俄国空降兵突然到来,还给日本人造成了一个意想不到的麻烦。当时日军各航空部队指挥官正集中在机场,准备乘飞机回部队传达投降安排,这下很多飞机直接被堵住无法起飞了[253]。
俄国人一下飞机就跑到关东军司令部。山田乙三交出了佩刀,于午间 2时 10分在投降书上签字。山田和“满洲国总理大臣”张景惠还在俄国人要求下发表了广播讲话,宣布投降。傍晚,关东军司令部的太阳旗被降下。但长春的俄国人实在太少。山田担心会出危险,还专门派一队士兵保护俄国人[254]。

关东军司令官山田乙三大将、参谋长秦彦三郎与苏军在长春就投降事宜会谈
就在 8月 19日,苏联先头坦克部队(近卫第 7机械化军)逼近长春。此时日军正在长春—四平—公主岭之间调动,准备集中投降。当晚,在长春以南 30 千米的范家屯附近,第 39师团第 231联队约 500人搭乘的军列遭到射击。日军以为是伪满军反水,当即迎战。混战到早晨才发现是俄国人,被迫放下武器。约有 30名日军被打死。近卫第 7机械化军原打算长驱直入长春,可是他们又耗尽了燃料,只得暂时停下。直到 8月 20—21日,苏军先头支队才进入长春。留在长春的近 3万名日军(由第 148师团统一指挥)陆续缴械。8月 20日,还有几个苏联兵脱离主力一路闯到通化,但被日本人弄死偷偷埋掉了。
俄国人开始着手把关东军和“满洲国”的高官押往苏联。8月 20日夜,溥仪第一个被押解到莫洛科夫卡名为“第 30号军事设施”的疗养院。此后,关东军的众多高官也被送往此地。“住户”有:日本将军 22人、中佐 1人、少佐 1人、士兵 1人;溥仪及其随从 9人;伪满大臣 15人。为了看守他们,从狙击学校抽来一个连110人 [255]。
虽然苏联先头坦克在 8月 20日到达长春,但要解除长春周边四平—公主岭等地大量日军的武装,俄国人的兵力却远远不够。8月 24日来到四平的 500名苏军号称机械化部队,却根本没有车辆 ——据说是因为桥梁被破坏,车辆都留在郑家屯了。马利诺夫斯基催促各集团军加速前进。直到 8月 25日,苏联第 36集团军第 86军才进入长春,第 2军则于 8月 26日抵达公主岭和四平。到8月 28日,集中在公主岭和四平的日本第 30军主力(约 4万人)基本都放下了武器。
在通化,关东军直辖的第 125师团于 8月 17日上午接到正式投降命令。可是参谋长藤田实彦大佐拒绝执行,于 8月 17日夜脱离部队潜伏在附近。还有些日军人员被就地遣散。藤田和其中一些遣散人员后来卷入中国内战而死去。
从日本投降消息传出到苏军进驻前这段时间,日军虽然形式上还存在,统治秩序却陷入混乱。8月 21日,中共地下人员在通化附近的矿山组织暴动,夺取警察枪械拉起队伍。暴动矿工在通化郊区示威,于 8月 23日要求伪满通化省长交出行政权。苏军于 8月 24日上午 11时进驻通化。矿工队伍也在俄国人许可下于 8月 25日开进市区。第 125师团于 8月 24—26日解除武装。此时,师团总员额为 12000人,向苏军交出的武器有:5000支步枪、15挺重机枪、57挺轻机枪、50个掷弹筒、3门步兵炮、2门山炮、2门速射炮[256]。因为是处于组建阶段的部队,武器装备很少。独立第 134混成旅团从临江开到通化,于 8月27日解除武装。在通化,日本人惊奇地发现前来受降的苏军只有区区数百人,还穿得破衣烂衫,俄国士兵体格虚弱,很多人不符合日军的征兵标准。因为俄国兵实在太少,直到 8月 30日市区治安仍由日军挺进大队维持。
俄国人把日军运走后,通化的行政权争夺变得越来越激烈。不久国民党人员也跑到通化要求接管政权。一度出现苏军、伪满政权、国民党人员(分成几支且彼此敌对)、中共的矿工武装并存的局面。在东北其他地区,类似斗争也不断升级。
本溪地区情况比较特殊。只有一些特警部队(警备队本部、特警第 603中队、特警第 604工兵队),一共只有 38个正规军人。其中第 603中队只有 4个人
(开战后没招人),得到投降消息后于 8月 21日解散;第 604工兵队自 8月 10日临时召了些人,也于 8月 19日解散[257]。另一方面,沈阳的第 136师团获得投降消息后,命令 2个大队于 8月 16日开到本溪就地遣散。2个大队的剩余人员随后开往海城集中。本溪是巨大矿区,而矿工又多为日军俘获的中国官兵,既有国民党军也有八路军。获悉日本投降后,8月 20—22日,矿工陆续抢走煤铁公司警备科和警察的数百条枪支[258],成立护矿大队,几乎控制住本溪。可是俄国人并未派兵来占领,本溪变成没有正规部队驻守的真空地带。护矿大队的国民党人员相信将由国民党军进驻本溪,于是搞突然袭击,抢走一部分八路军人员的武器。
随着日本统治的瓦解,大量武器流入民间,各种性质的武装在整个东北地区遍地开花。其中也有很多并不属于任何政治派别,单纯只是土匪或民团。一时间山头林立。
此时,虽然进驻各大城市的俄国人向日军索要了些油料,却依然为缺油所困。苏联官方战史透露了一个细节:8月 22日,近卫第 5坦克军的 2个坦克旅从沈阳出发开往旅顺,但不是摩托化行进,而是搭乘火车。同一天,俄国人又用飞机向旅顺运去 200人,向大连运去 250人,去接受日本海军“旅顺特别根据地”(司令官小林谦五海军中将)的投降。8月 23日,向延吉空运 238人[259]。8月24日,第一批俄国坦克才抵达旅顺。驻抚顺和铁岭的日军第 138师团自 8月15日获得停战消息后,一直等待俄国人前来。8月 21日以来零零星星来了一些,口称“奉最高指挥官命令”,索要了汽车之类就跑了。8月 23日才来了一个比较大的官,要日军暂时维持秩序;第二天又来了一个自称上将的苏联军官,和日军师团长等人一一握手,说你们长期打仗辛苦了应该好好休息。搞得日本人莫名其妙,但也感觉到俄国人想稳定人心。就这样拖到 8月 28日,第 138师团才正式解除武装。同样在 8月 28日,独立第 79混成旅团也在安东缴械,而前来受降的只有苏联第 39集团军第 44坦克旅 1个营的 200多人。第 53集团军在战争结束后的 8月 16日才进入战场,此后行军约一周时间抵达开鲁。9月 1日,第 53集团军抵达朝阳、阜新、贝子府,随即派兵去接收锦州。在锦州、大连、海城地区放下武器的日军约有 2万多人(主要是第 108师团)。

1945年 8月22日,飞往旅顺的苏联空降部队
略值一提的是,昌图的日军重炮部队是 9月中旬解除武装的。就在此时,突然有一支特殊部队抵达:前面提到的日蒙混成的关东军情报部第 2游击队(五三部队)残部,在不肯离去的蒙古人帮助下,克服饥渴折磨和苏军的追杀,艰苦跋涉了 600多千米,9月 13日渡过辽河。与最后剩下的 31个蒙古人道别后,38个日本成员于 9月 15日逃到昌图,才第一次得到日本投降的确切消息。但部队长松浦少佐拒绝和重炮部队一道投降,于 9月 17日解散第 2游击队,命令部下分散潜逃归国。松浦友好本人自杀身死[260]。苏日战争期间,关东军情报部共有 3206名成员,很多是“中野学校”训练的特工和特种兵。他们或分散各地骚扰破坏,或展开游击战,或搜集情报,共有 493人死去,34人失踪。幸存成员在战争结束后很多也没有落入苏军之手,而是如第 2游击队残部一样潜逃回了日本。
6. 关东军不复存在
除了零星交火,日本第 3方面军的缴械过程大体顺利。第 44军除了第 63师团死了几个侦察兵,就是海拉尔方面的一个野战货厂和几个警备队死伤了90人。还有第 108师团死 30人、伤 10人、失踪 50人。只有失去联系的第 107师团损失重大。这留待后话。第 30军除了一些先头小单位,还与伪满军冲突有些伤亡。总计死伤超过 70人。伤亡也不大。
但也有一个例外:这就是第 107师团。如前所述,这个师团于 8月 10日从第 44军转给第 30军,奉命组成三个梯队向长春撤退。可是第二天就与主力失去通信联系。此后第 107师团在五叉沟和索伦一线徘徊,不断与苏军机械化部队交战。因为退路被切断,除了两个步兵大队等分别抵达长春和哈尔滨外,师团主力被迫潜入大兴安岭密林,一路向长春艰苦跋涉。就这样,整个师团都在日军作战地图上“失踪”了。
停战后,关东军多次派飞机搜索,却没找到第 107师团。多年后第 107师团老兵回忆,他们其实收到过停战令,但却是密码电文。由于仓促撤退中密码本已不知去向,无法解读这份密电。8月 16日,第 107师团向音德尔方面开进。8月 18日,师团长安部中将收听到来自长春的停战广播,却怀疑这是敌人的宣传诡计,决定不予理睬。在大兴安岭的密林中,第 107师团耗尽了补给,士兵们筋疲力尽,却坚信一定会胜利。不过也正因为第 107师团钻入山林,居然摆脱了苏联第 39集团军的包围。8月 25日,第 107师团主力,包括第 90联队和第 177联队第 1、3大队抵达号什台,遭遇了苏联第 221步兵师(第 94军)。日军迅即以白刃展开冲锋[261]。经过两天激战,日军战死 200多人。苏军损失不详,但苏联官方战史称这场战斗“打得难解难分”[262]。也因为这次战斗,第 107师团总算被关东军司令部找到了,随后接到了明确的停战命令。8月 28日,第107师团主力抵达音德尔,准备放下武器。29日,剩下的 7858人被苏联第 221步兵师俘获[263]。这已是战争结束后第十四天。

运往苏联的日本第 3方面军高官。俄国人允许他们继续保留战刀和军衔
就这样,第 107师团成为苏日战争中持续交战时间最长的完整师团 ——足足打了近一个月。战斗损失在 1400人左右,其中战死千余人[264]。另有 650人在投降前被遣散或逃亡[265]。在音德尔放下武器的 7858人先被押往齐齐哈尔,其后有 6447人被押往苏联。第 107师团另有至少 2000人撤退到长春和哈尔滨等地,大部分也被押往苏联。
苏联外贝加尔方面军的战斗损失(不含非战斗减员)达 5862人。其中有1537人阵亡(不含因伤死亡和非战斗死亡)、失踪 266人、负伤 4059人。上述损失很大部分是对第 107师团作战所造成的。
第 107师团并非最后一个还在作战的单位。此后战斗仍不断发生。“八一五”后继续作战的部队,多数是因为没有及时接到停战令。但也有一些单位接到明确停战命令后,仍不肯停火。最具代表性的是日军第 5练习飞行队(主力驻锦县和大虎山地区)的部分官兵。他们明知战争已经结束,但为了掩护日本侨民撤退,今田达夫中尉、谷藤彻夫中尉等人驾驶 10架飞机(携带有女眷),于8月 19日下午 2时,对赤峰方向的苏联坦克部队展开自杀攻击。这也是旧日军最后一次航空自杀攻击。类似这样的“战后之战”,战死者家属多数可以在“未获停战命令”或“自卫”名义下得到抚恤。可是航空部队处在后方,早在天皇广播后就得到停战命令,今田达夫等 10人的行为也很难被解释为“自卫”。结果,他们长期被日本政府视为“违反停战命令”。直到 1967年,在有关人员争取下,其遗属才获得相应待遇。
那些在战争结束后继续抵抗的边境要塞,更没有多少幸存者。虎头要塞的激战旷日持久。直到天皇宣布投降,俄国人仍未拿下要塞。幸存者回忆,要塞收听到了天皇讲话。但指挥官大木正大尉认为这是敌人的欺骗宣传,当晚还组织敢死队潜入虎头镇破坏苏军的炮兵阵地。
此后战斗依然极为激烈。在要塞北部的虎北山,俄国人冲上去多次,但都被日军打回去。短短两天时间,山头就九次易手。8月 16日,苏军第 109筑垒地域再次强攻虎北山,独立第 97炮兵营为了提供火力支援,将火炮推上山坡,1门炮的牵引车司机被打死,火炮翻到了日军战壕附近。苏联炮手也被迫和日军打白刃战。终于,俄国人把炮推进到 300米距离直射日军工事,却遭到其他工事的侧射,付出血的代价。经过 2小时的凶猛炮击,俄国人再次展开猛攻,总算拿下虎北山,日本守军第 4步兵中队 150人死伤过半,被迫退却到中猛虎山。俄国人趁势在 8月 17日 22时包围了第 2炮兵中队阵地。苏联步兵试图进入地下掩体,却被打了出来。
于是苏军又强化了攻击力量,向更高山峰进发。8月 17日,苏联第 35集团军增调 2个 203毫米口径重炮连,共集中 34门“大威力”炮猛烈轰击要塞[266]。随后,苏联步兵强攻西猛虎山,日军第 3中队发动反击,一度闯入苏军炮兵阵地。但俄国人又调来自行火炮、火箭炮,以压倒优势逼迫日军潜入地下阵地。俄国人爬上 114高地,并架设大炮。此时,日本人只剩下 4门 150毫米加农炮,还击力量大为减弱。而关键性的114高地也已丢失。但虎头要塞仍不屈服。
8月 18日下午 4时,俄国人向虎头要塞派来 5个劝降使者,其中有 4个朝鲜人,还有 1个是被苏军扣押的日本开拓团的预备役中尉。中尉告诉要塞副官,战争已经结束,劝说要塞投降。副官却指责苏军扣押开拓团的日本平民。一番激烈争吵后,副官用战刀砍死中尉,把朝鲜人赶了出去[267]。
这个事件给俄国人留下深刻印象,很多苏联高级将领的回忆录都有提及,甚至载入官方战史。苏军劝降不成,就继续强攻。甚至将汽油灌入要塞点燃。8月 19日,苏军攻下猛虎山主阵地,就在这时,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爆炸,一说是被俄国炮弹引爆,一说是日军自爆。守备队本部、第 1步兵中队、第 4步兵中队残部等,在中猛虎山和东猛虎山全灭,生还者寥寥无几。8月 21日,第 3中队在西猛虎山覆灭,仅有 13人突围。8月 22日,第 2炮兵中队迎来末日,残存 4门加农炮的 3门被苏军击毁,剩下 1门由日军自己破坏,13人突围。当天,苏联宣布攻陷虎头要塞。可是日军第 2步兵中队还死守在虎啸山。8月 26日,最后一群守军冲出来拼刺刀,其中 12人冲出包围。苏联宣称在虎头打死烧死了全部 3000名守军[268]。但如前所述,虎头要塞内连同日侨在内,总共只有 1900人,其中有 70~80人突围逃生(后陆续被俘),其余全部战死。
日军在东宁要塞的抵抗更为顽强。守军为第 132旅团第 783大队和 2门240榴弹炮。他们听到了 15日的天皇广播,却不肯相信而继续抵抗。为了攻克要塞,俄国人出动第 106筑垒地域,并得到大量重炮的支援,包括:独立第223大威力榴弹炮旅,独立第 34、100特大威力炮营,还有 2个轰炸机师。经过8月 15—25日十余天的恶战,俄国人捣毁了 82个永备工事。但日军仍在拼死抵抗。直到 8月 26日,俄国人招来日本第 3军参谋向要塞下达停战通知。东宁要塞终于投降。同一天,石门子日军守备队最后 901人放下武器[269]。可在 8月 27—28日,东宁地区仍有 150名日本兵坚持抵抗。苏军还要第 3军参谋去招降汪清以北的第 3机动联队。该联队于 8月 28日投降。
关东军还有些完整单位,最终也没向俄国人放下武器。如第 108师团第240联队第 1大队,就翻越长城,与华北方面军合流[270]。
但关东军主力却完全没有采取任何撤退行动,而是静静待在原地等待俄国人前来。如前所述,这并非关东军自己的决定,而是日本政府在停战前就秘密传达过的既定政策。8月 18日发布的《帝国陆军复员要领》规定全体海外日军都应回国复员,关东军却被列为“例外”。甚至在战后快半个月的 8月 29日,关东军以及大本营派来的参谋们还在商讨如何让日本人继续留在“满洲”。
就这样,关东军的绝大部分人员都陆续落入苏军之手。至 8月 28日,苏联远东第 1方面军所获人员为:士兵 22万 4487人、军官 6437人、将军 39人。按民族区分为:日本人 21万 2317人、“满洲人”9297人、朝鲜人6528人、中国人2800人[271]。
苏军不断推进,不仅把整个中国东北地区纳入囊中,也向北朝鲜方面前进。此时,朝鲜北部的日军(第 17方面军第 34军)归关东军指挥,行政权则属于朝鲜总督府。8月 16日,第 34军已接到“立即停止积极行动”的命令[272],可是军司令部与最前线的“罗南师管区”通信中断,只好派飞机投下通信筒。如前所述,8月 15—16日,在清津与苏军打得不可开交,“罗南师管区”既没有听到天皇的广播,也没接到停战命令。

开入城市的苏联 T-34坦克
苏军攻占清津后继续扩张。先头第 393步兵师击退日军陀美支队,于 8月17日用 1个团南下占领罗南,另一个团则北上向富宁发展。日军第 79师团骑兵联队(由 3个中队和机枪队组成,672人)此时正在富宁和古茂山展开,却接到了战争结束的通知。“罗南师管区”被分割为西、南两部,分别向吉州撤退。8月 18日晚 6时,师管区才接到停战命令。遂于 19日与苏军交涉,而后放下武器。日本第 34军主力第 59、137师团原本在咸兴西南构筑阵地,准备迎击苏军。8月 15日天皇宣布投降后,第 137师团长秋山义充中将下令遣散朝鲜籍士兵,他本人则于 8月 17日早晨自杀身亡。只好由第 17方面军直接指挥第 137师团,将其逐渐撤向平壤(8月 20日)。8月 21日,北朝鲜地区的日军最高指挥官——第 34军军长擳渊鍹一中将,奉关东军命令飞到延吉向苏联第 25集团军接洽投降事务[273]。其后,留在咸兴的第 59师团被解除武装。

关东军交出的大量武器装备
在此期间,苏联太平洋舰队继续夺取朝鲜北部沿岸港口。8月 19日傍晚,“暴风雪”号护卫舰和 6艘鱼雷艇开进渔大津港,将陆战第 13旅第 77营和第390独立营一个连总计 800人送上岸,可此地已经没有大股日军防守。同时,俄国人还夺取了城津。
8月 20日晚,苏联舰队(包括1艘驱逐舰和1艘护卫舰)从清津出发,把1847名士兵(主要属第 13海军步兵旅)送往临近三八线的元山港[274]。8月 21日 12时 45分,船队全部驶入元山,随后开始登陆。元山港驻有日本海军的“特别根据地”,总计有 6000人。他们没有抵抗,而是和俄国人展开谈判。据苏联记录,当日本人发现登陆苏军不多、苏军主力距离还很远,似乎就不大乐意放下武器,甚至还想反攻夺取苏联舰艇。一直拖到 22日晚,日军才被解除武装,交出了 5000支步枪和 300挺机枪。日方观察约有 3000名苏军登陆。自 8月 23日起,俄国人把元山市内的银行和军需品抢掠一空。
苏联陆军在北朝鲜的行动还是较为迟缓。于是俄国人再度派出空降兵,于8月 24日在平壤和咸兴降落[275]。苏军乘势南下,于 8月 26日完全解除日本第 34军的武装(到战争结束时,第 34军除罗南师管区,主力未与苏军交战)。在此期间,第34军内的朝鲜人大量逃散。
8月底,苏联第 25集团军和第 10机械化军抵达三八线。至此,朝鲜半岛北部基本落入苏联之手。日本投降当天,杜鲁门宣布美军将占领朝鲜半岛南部,北部则属于苏军。而分界线,正是北纬 38度线。斯大林表示愿意接受这条分界线。8月 22日,日本政府指示朝鲜总督府:三八线以北由苏军接收;三八线以南归美军接管 [276]。但美军大举进入朝鲜还要等一段时间。美国人没到之前,苏军于 8月 29日[277]进入半岛南部的开城,拖了一阵才于 9月 11日撤回北部[278]。9月 4日,美军先遣队飞抵汉城,9月 8日开始大举登陆。朝鲜半岛南北分裂的格局从此确定。

1945年9月 9日,美军在汉城降下日本国旗
值得一提的是,日本统治下的朝鲜半岛,受苏联宣传影响很大,独立运动大体偏左倾。8月 15日上午 6时 30分,日本朝鲜总督府高官接见朝鲜独立活动家吕运亨,告知天皇已决定接受《波茨坦公告》,2~5天后俄国人可能进入京城(今韩国首都首尔),请吕帮助维持治安。当晚,吕运亨和一些左翼活动家宣布成立“朝鲜建国准备委员会”,想接管朝鲜总督府的权力。可总督府只想利用吕运亨维持治安,日军也把来接管机关的“建国准备委员会”赶出去。委员会的人打着红旗等苏联人过来。可在半岛南部,他们等到的却是美国人。他们所搞的组织,也很快被美国人宣布为非法。
随着苏军全面占领中国东北和北朝鲜,日本关东军也不复存在了。8月22日,远东第 1方面军司令梅列茨科夫审问了关东军副总参谋长松村知胜少将。给梅列茨科夫留下深刻印象的是,松村以“傲慢”的姿态宣称:如果天皇没有下停战诏书的话,我认为我们还没有战败[279]。
松村的话当然让梅列茨科夫不爽。不过似乎也并非虚言。如前所述,苏联官方评估在 8月 9—16日击溃日军 3个师团、重创 5个师团。显然,这只占关东军总兵力的三分之一不到,根本谈不上消灭关东军主力。尤其是,依据俄国人战后清点所得数据,即使是被判定为损失最严重的日本第 5军的三个师团,至 8月 19日平均每个师团仍有 6000人(另有数千人与主力失去联系,在各处打游击)。另外,苏联宣称被重创的另外几个日本师团,到战争结束都尚未有过主力交战。
苏方资料还透露了一个特殊细节:战后清点所知,日军一共只有 2万伤员[280]。俄国人宣称打死了 8万日军,可日军伤员却只有这么一点。大概俄国人自己也感觉不自然,于是辩解说日军打得顽强,战场救护也没做好,伤员都死在战地了。这大概有一部分属实。但“满洲”毕竟不是孤立的太平洋岛屿,日军大兵团也没有多少被包围,伤员人数一定程度上还是能反映出损失规模。综上所述,即使按苏联自己公布的数字,即打死日军 8万,加上伤员 2万,也不过杀伤 10万日军 ——何况,苏联发布的这个战果,是大可怀疑的。这个后面再作分析。
当然,苏联也不是真正在乎有多少军事战果。地盘方面的收获更为重要。这方面,俄国人的需求并不仅限于“满洲”和朝鲜。基于长远战略,苏军还要尽快挺进华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