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黄金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黑色黄金

下午学校刚放忙假,爹就带回消息,明天上午去南场剁油菜籽,要求大一点的学生娃娃参加。

“我能参加吗?”我跃跃欲试地问爹。

“十三岁了,算是大娃娃了,明天上午跟我一起去。”爹毋庸置疑的口气有点像生产队队长,好像这件事他就能决定。

在陕西关中,生长着一种油菜,它的种子叫油菜籽,是一种油料作物。成熟后的油菜籽颗粒细小,黑黝黝、圆溜溜的。我们生产队种油菜特别有经验,每年种的油菜长势都不错。等到油菜籽快要成熟的时候,繁盛的油菜籽角角长得密密麻麻,远远望去,就像一层厚厚的青色的织锦平展展地铺在地里头,美不胜收,让人喜不自禁。用黑黝黝的油菜籽颗粒榨出来的菜籽油,是庄户人一年四季炒菜离不开的宝贝。

说起来,油菜籽和大麦、小麦、豌豆都属于夏季作物,只是油菜籽和大麦的成熟期稍微早几天,通常是剁完油菜籽、割完大麦,过几天才能割小麦和收豌豆。

庄户人虽然没有文化,却最懂得综合利用。生产队之所以每年要种油菜籽和大麦,一是这两种作物庄户人日常生活离不开,少不了;二是这两种作物成熟期早,和割小麦、收豌豆有时间差,收割完油菜籽和大麦,把这一块地做成打麦场,用来收碾小麦。既综合利用了每一寸土地,又增加了夏粮品种,提高了粮食产量。何乐而不为!

生产队每年的油菜籽和大麦都种在南场上,紧挨着村子。我跟着爹走到地头一看,今年几亩油菜长得格外繁盛,油菜个头高,秆秆粗,角角繁,大片的油菜地里头,油菜秆秆上密密麻麻地结满了油菜籽角角。我顺手揪下几个油菜籽角角,放在手心里轻轻一揉,黑黝黝、圆溜溜,黑色黄金般的油菜籽就呈现在眼前,连我自己都觉得今年的油菜籽产量错不了,看来今年炒菜用的菜籽油用不着发愁了。

爹钻进了油菜籽地,用熟练敏捷的动作开始剁油菜籽。我照猫画虎,学着爹剁油菜籽的样子,左手抓起一株油菜秆秆,右手挥动铁镰刀,瞄准油菜籽根部,一刀剁下去,油菜秆秆就倒在了地里头。(https://www.daowen.com)

别看庄户人文化程度不高,遣词造句却非常讲究。同样是收割大麦和油菜籽,大麦叫割,油菜籽叫剁,这一割一剁,实际上是提醒人们在剁菜籽的时候,要舍得用力气。

乍一看,油菜籽秆秆粗,只是秆秆发泡,把劲用好了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剁。我虽然是第一次剁油菜籽,开始不得法,动作慢,但剁一阵子就找到了感觉,手顺了,一刀一株,一刀一株,不一会儿身后就堆起了一摞一摞的油菜籽秆秆。

今年的天气热得早,大部分油菜籽的角角已经差不多熟透了,麻雀也跟着凑热闹,呼啦啦地落下一大群,在油菜籽堆垛上蹦蹦跳跳,寻找已经开裂的油菜籽角角啄籽吃。“口欧——哧,口欧——哧”,油菜籽地里传来大人娃娃们赶麻雀的吆喝声,麻雀受到惊吓,呼啦啦地飞起来,盘旋一阵子飞走了。

甲录哥干了一会儿活,直起腰,慷慨激昂地吼了两句秦腔,自娱自乐,这是庄户人在干农活时用来抒发情绪的一种方式。商有哥和天赐哥受到影响,也直起腰接着甲录哥的唱词吼了两句。油菜地里传来了庄户人嘻嘻哈哈的欢笑声。

唱归唱,笑归笑,人们手里的活没有停下。干累了,直起腰,用搭在肩膀上的毛巾擦擦汗,接着再干。不到半天工夫,南场五亩地的油菜籽就剁完了。生产队队长天录哥要求把剁倒的油菜籽统一归置到南边地头上,把准备光场的地腾出来。

在关中农村,葵花籽、棉花籽、芝麻籽都可以榨油,只是关中地区葵花籽种得少,指不上。芝麻榨出来的是香油,拌凉菜可以,炒不了热菜。靠得住的只剩下棉花籽,庄户人一年四季要穿衣服,生产队每年都要大面积地种植棉花,棉花籽量大,出油率高。美中不足的是棉籽油颜色重,炒菜燣肉时油烟大,只是有油总比没油强,棉籽油通常是庄户人炒菜燣肉的补充用油。

油菜籽则主要用来榨制食用油。庄户人吃肉少,一年到头饭菜清汤寡水,没有油水,黑黝黝的油菜籽在庄户人眼里就显得特别珍贵。逢年过节,家里来个亲戚,炒菜燣肉谁不用油?菜籽油成为庄户人居家过日子一日三餐离不开的必需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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