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碾场任务艰巨,是个慢活细活,按照往年惯例,生产队要实施分组作业,按部就班,连续碾打。
碾场分为三个组,一组的碾场地点在西场,二组三组在南场,一个组占半边。我们家在三组,在南场的东半边。
连续十几天的辛苦劳作,我累得人困马乏,到了晚上只要头一挨上枕头,睡得就像死猪一样,连半夜起来尿尿也是一半清醒、一半迷糊。
旭日东升,窗外的天色大亮,生产队的上工铃也叮叮当当地敲响了。爹推了推我说:“赶快起来,一块儿到南场摊场去。”我睡眼惺忪,本想再睡一会儿,但爹在一边紧催着,我只好起床。
爹性子急,扛上木杈急急忙忙出了门。我趿拉着鞋,扛上木杈跌跌撞撞地尾随了出去。
到了南场上,宁录哥、同录哥、银生哥、新录哥几个动作快的年轻人已经爬上了大麦垛,开始从麦垛上往下丢麦捆。一会儿组里的人陆陆续续都来了,用不着吩咐,人们纷纷走到麦垛下,一只手拎起一个麦捆,精神抖擞地朝场中间走去,解开麦捆上的麦腰腰,把麦捆均匀摊开。
摊场有讲究,麦穗朝上,麦秆在下,层层叠叠地摊好,关键要摊匀称,麦床薄厚要一致,从场中间开始,一圈一圈、一层一层地往外摊。(https://www.daowen.com)
在老家农村,很少有大人手把手地教你干活,全凭自己细心观察、用心琢磨,耳濡目染,没有学不了、学不会的事情。
我和新平、银安、永录、栓劳几个学生娃娃,每人抱起一捆麦,晃晃悠悠地朝南场的中间跑去,照着大人们摊场的样子,解开麦捆,麦穗朝上,麦秆在下,层层叠叠地摊匀、摊好,再去拎第二捆。
麦穗麦秆上湿气挺大,摊开场后得好好晾晾、晒晒。爹说过麦穗麦秆晒得越干,越好碾场。
“人多力量大”,这是小时候参加生产队集体劳动留给我最深的印象。也就用了一个多小时,一个大大的麦场就摊好了。二组在南场的西半边,他们摊场的进度也不慢,我们三组的场刚刚摊好,他们的场也摊好了。
盛夏的太阳和人一样勤快,摊完场,太阳已经高高地悬挂在半空,火辣辣的,庄户人一看,就知道今天是碾场的好天气。
摊完场,人们陆陆续续回家做早饭、吃早饭。爹边走边跟我说:“今天天气好,日照足,用不了一顿饭的工夫,麦穗麦秆上的湿气就挥发得差不多了,再晒一两个小时就能碾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