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酸爽爽浆水面
在关中西府,浆水面是一种名副其实的时令食品。每逢夏天来临,特别是芒种一过,搭镰割麦,烈日炎炎,酷暑难耐,娘和嫂子就会给一家人做几次浆水面吃。
夏日里,天气炎热,大汗淋漓,在庄稼地里或者打麦场忙活大半天,回到家里,如果能吃上几碗酸酸的、爽爽的、凉凉的浆水面,浑身上下就顿时觉得非常舒坦,非常美气。
小时候听娘说,大热天吃浆水面,有清热祛暑、健胃提神的功效,每年到了酷热难耐的夏天,浆水面就成了关中西府普通庄户人家一道百吃不厌的清凉美食。
不久前,我看了回族女作家马金莲的中篇小说《1978 年的浆水和酸菜》。小说说的是在宁夏西海固那个地方,由于蔬菜少,面食寡淡,浆水酸菜就成为普通百姓家一年四季的调味品,就是在冬天,一家人吃面条也离不开浆水和酸菜。
一顿饭一旦没有了浆水,这顿饭就吃得清淡寡味,没有味道,甚至说是没有灵魂。小说中的主人公,就是那位小女孩的爷爷,特别爱吃浆水面,一顿饭吃不上浆水还凑合,两天吃不到浆水就会吹胡子瞪眼,大发脾气,义正词严地教训老伴和儿媳妇:“家里放着两个女人,却吃不到浆水酸菜,要你们女人有啥用!”老伴赶紧赔着笑脸,笑嘻嘻地说:“窝上了,已经窝上了,过个两天就能吃。”
西海固人早晨用窝浆水的酸菜下饭,中午晚上吃面条必须搁浆水。看来,浆水酸菜、浆水面对于宁夏西海固人的一日三餐,实在是至关重要。
西北人爱吃浆水面,这一点似乎是相通的。有所不同的,一是关中西府的女人是用晾干的芹菜窝浆水;西海固的女人则是用晾干的萝卜叶子窝浆水,用的食材不一样。二是关中西府人吃浆水面讲节气,有节制,一年四季中只有夏天特别是麦收大忙季节和“三伏天”才吃浆水面,浆水面成了夏令时节的消暑调味食品;西海固人则一年四季离不开浆水,秋天萝卜下来了,把成堆成堆的萝卜叶子用冰草绳编成串,院子有阴凉的地方挂得都是,随时都可以取下来窝浆水。在西海固,没有了浆水,这顿饭就吃得清汤寡水,没有味道。(https://www.daowen.com)
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个地方一种生活习俗。
在关中农村,吃浆水面的关键就是窝浆水。窝浆水就成为陕西关中女人操持家务的一项基本功,无人不会。我二妹巧娥特别会窝浆水,她通常先把芹菜洗净、晾干,再把下过面条的热面汤盛到一个瓷坛子里放凉,把晾干的芹菜放进去,压实,同时放几粒剥了皮的苦杏仁进去,就等着自然发酵。夏天天气热,气温高,这一坛浆水放个两三天就能窝好。
窝好了浆水,吃浆水面就成为顺理成章的事情。老家人做浆水面,在面条上也有讲究,一般用长面条、细面条,据说长面、细面容易入味,老家人把这种长面条、细面条叫“韭叶面”。啥叫“韭叶面”?就是面条的宽度和厚度跟韭菜叶子差不多,故名“韭叶面”。当然,爱吃宽面的人也可以用宽面条做浆水面,做出来的浆水面也不错。
二妹做浆水面的时候,先切一些葱花,用热油炝一下,把坛子里的浆水舀出来,倒在刚刚炝过葱花的锅里,烧开,下面。等到面条熟了,把面条盛在大老碗里,浇上浆水,撒一点葱花,关中人夏天最爱吃的酸酸爽爽的浆水面就做成了。两三碗浆水面吃到肚子里,那一种清爽,那一种舒坦,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
关中人爱吃辣椒,油泼辣子也是吃浆水面不可缺少的佐料。只是夏天天气热,西府人在浆水面里放油泼辣子有节制,每碗面只放一点点,提提味就行,不像冬天吃油泼辣子那样狠,那样毫无节制,那样让人瞠目结舌。
酸酸爽爽的浆水面,风味独特,消暑解渴,让人看了口舌生津,吃了回味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