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栖心退敌
心镜禅师住寺后一年,即大中十三年(859),浙东兵乱,剡西(今嵊西县)人裘甫率兵起事,并很快攻克象山、剡县等地,第二年,危及明州。乱军风掠火劫,远近为之不安。城门昼夜紧闭,以防不测,而东津禅院也早已风闻乱军势大,寺众纷纷四散奔逃,只有心镜禅师一人留守。一日,裘甫率两千余人气势汹汹,明火执仗,闯入东津禅院。此时,心镜禅师禅坐如常,深入定中,岿然不为所动,似乎并没有察觉这群不速之客。裘甫等人逡巡畏义,不由面面相觑,向心镜禅师作礼而退。东津禅院也因此免遭兵火。
苏轼《留侯论》开宗明义说道:“古之所谓豪杰之士,必有过人之节。人情有所不能忍者,匹夫见辱,拔剑而起,挺身而斗,此不足为勇也。天下有大勇者,卒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此其所挟持者甚大,而其志甚远也。”《孙子兵法》亦云:“不战而屈人之兵者,善之善战者也。”心镜禅师不知兵事,然其于耳顺之年,以衰朽残躯,抗志守节,以道自任,如如不动,一默如雷,亦足可媲美空城退敌,不仅保全了东津禅院,而且也在无意间成就了自己的名声。孟子云:“闻伯夷之风者,顽夫廉,懦夫有立志。”范仲淹则以严光能“使贪夫廉,懦夫立,是大有功于名教也”。如心镜禅师者,又何尝不能严顽立懦、起弊振衰呢?第二年,明州乡绅联合上奏朝廷,称颂心镜禅师大无畏的精神、八风不动的定力,以及德化一方的行止,并祈请朝廷改“东津禅院”为“栖心寺”,以彰显心镜禅师的德行。唐懿宗恩准,笃信佛教的宰相裴休特意书写了匾额,并捐赠了布帛。(https://www.daowen.com)
“有不虞之誉,有求全之悔”,两年前任景求敦请心镜禅师住持东津禅院时,即有人求全责备,多方阻挠。这些人一定想不到,两年后心镜禅师会因祸得福,被朝廷旌表而暴得大名。连任景求本人也未必想到,这座由他的私宅改建的寺庙,日后会经历怎样的辉煌与劫难,而以他本人的些小官职、微末前程,本来无缘见诸竹帛,但敦请心镜禅师竟如遇青云之士,自己也随着这座寺庙的沉浮而勒石铭鼎、留芳千载了。甚至连心镜禅师也不曾想到,作为开山祖师,他不但住持了东津禅院这座寺庙本身,也以其亲身示范铸就了一种爱教护寺的精神,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种精神愈加明显,成为后世七塔寺僧人面对危难时共同的价值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