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栖心示寂
在成就了栖心寺最为光彩的一段因缘之后,心镜禅师于咸通七年(866)安然示寂。圆寂前,心镜禅师预知自己往生的时间,因而事先香汤沐浴,剃发更衣,告诉弟子自己七日后辞世,并嘱咐弟子在天童岩下挖好墓穴,届时遗体入龛,嗣三年后开龛荼毗。七日后,心镜禅师如期坐化。坐化最能体现出一个僧人与众不同的修行境界,凡人临终都是躺卧在床,备受折磨,而禅定功深的僧人临终则能够保持坐姿,并且没有痛苦,无疾而终。
门人弟子不胜悲哀,遵照心镜禅师的遗言处理完后事,又在坟前种植草木,勿使荒芜。三年后的一天,有浓烈的香气忽然在空中弥散开来,这时众弟子才忽然想起心镜禅师三年前的嘱托,知道大师开龛时机已经成熟,于是奔走相告。灵龛打开后,但见心镜禅师颜面如生,与住世时并无二致,方才明白大师即便死字当头,也还在以一己生死昭示着佛法的真实不虚。大凡得道之人,在在处处,一切时中,语默动静,都是开示利益众生,即其往生西归,也不例外。只是众生障重,不能见道,以为大限将至,无所依止,故不免悲从中来。殊不知涅槃寂静,只是暂舍尘缘而不舍众生,得大自在,入涅槃界,得以成就佛教修行的最高目标,实在是可喜可贺,他时因缘际会,自会乘愿再来。
四众弟子在大师圆寂三周年这一天,按照印度佛教仪轨,将大师遗体在天童岩下荼毗。举火之时,祥风习习,彩云朵朵,瑞祥涌现,难以尽述。大师荼毗后,得舍利三千多粒,五色交辉,并不时有白光闪现冲天。佛经认为,舍利是因僧人生前勤修戒、定、慧三学和六波罗蜜的熏修功德而自然感得,因而代表了僧人的慈悲和智慧。三千舍利,正是心镜禅师一生不凡境界的表征。(https://www.daowen.com)
三年后的咸通十三年(872),心镜禅师的弟子戒休法师奉大师舍利七颗赴京师长安,将大师事迹上奏朝廷。唐懿宗下旨于皇宫内道场供奉大师舍利,并颁旨褒诔藏奂禅师,赐谥号“心镜”,敕于栖心寺建塔供奉其余舍利,赐塔名曰“寿相”。第二年,栖心寺为心镜禅师建造了舍利塔和舍利殿。此外,天童寺也于大师曾经降服巨蟒的小白岭附近建造了舍利塔,并单独建造了寿相庵塔院,塑画大师形象以为供养。遗憾的是,天童塔院后来荒废,心镜大师舍利塔未能保存下来,现在天童东谷塔林中所供奉者,是改革开放后广修老和尚重建的。其后千余年间,栖心寺虽屡遭兵火,但心镜禅师舍利塔却奇迹般保存下来,经清慈运长老两次重修,已将损毁的塔基、塔刹修补齐全,现仍供奉于七塔寺内。
综观大师一生,生有异兆,长有建树,灭有祥瑞,其住持下的东津禅院,既为高僧开山,又有皇帝赐名,更兼宰相题匾捐帛,是七塔寺历史上最为光辉灿烂、为人称道的时期之一。当其对阵强人,岿然不为所动,颇有“天之将丧斯文也,后死者不得与于斯文也;天之未丧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的慷慨自信。其预知归期、料理后事,到安然示寂、入龛封植,再到启龛荼毗、屡现灵瑞,凡此种种,实为生死无碍、自在从容的得道禅者。“不凡之子,必异其生,大德之人,必得其寿”,师其当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