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行解双证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二、行解双证

作为一位佛门高僧,桂仑禅师禅净双修,不但对于禅宗经典《金刚经》有着独到的领悟,而且对于净土宗经典《楞严经》的观音法门也深有心得。

《金刚经》全称《金刚波若波罗蜜经》,又称《能断金刚波若波罗蜜经》。经以“金刚”名,喻其坚硬、锐利、光明三种品德,“般若”意为智慧,二者合用,意在表明智慧之功用:以金刚之坚硬,喻般若虽在六道生死之间流转,却不生不灭,不增不减;以金刚之锐利,喻般若之智慧能破世间迷妄,显诸法如意;以金刚之光明,喻般若能照破愚暗,表现诸法实相。经末四句偈语——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是全经精髓所在。禅宗自天竺达摩开辟以来,以心法、袈裟作为传授表记,又别传《楞伽经》以印证验心,至五祖时,则改传《金刚经》。当年禅宗六祖慧能即是听闻《金刚经》有感,而转到五祖门下学法,并最终听五祖讲解此经而彻悟,后又广泛摄取《金刚经》密义而创立禅宗南宗顿悟法门,《金刚经》从此成为禅宗修行指南。

遗憾的是,桂老并不识字,不能亲炙《金刚经》法味,只能向他人请教经义,然而佛法第一义不可说,说似一物即不中,桂老为此深以为憾,尤其在藏经楼当香灯时,面对浩瀚如海的三藏经典却无从入手,更是给他平添了许多烦恼。虽然“诸佛妙理,非关文字”,对上根利器的修行者而言,不需借助文字般若即可契入无诤三昧,但对于大多初修行者而言,仍需借助文字般若体悟诸法实相。因而读经即是听佛说法,不识字即是阻断了认识修行的正路,难以把握佛法大义。

佛法大海,信为能入。桂老坚信,文昌造字,圣人宣书,凡佛经所说,必定是从人心地里一字一句流露出来,将心比心,自己勤加修习,也必定可以体悟佛祖心意。他向佛菩萨圣像祈求加被,让自己开眼识字。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经过长久努力,桂仑禅师也渐入佳境,当地人传说,一日,他听说“文化人肚子里有墨水”,便在佛像前虔诚礼拜,将磨好的墨汁喝了下去。墨汁味道让人实在难以忍受,桂老马上又吐了出来。就在这时,奇迹发生了:他眼前出现了斗大的字!从此,桂老竟然可以识得经书里的字了。欣喜之余,他随口说了一个偈语:“文房四宝,仗义疏财。止笔灭念,能写大字。”

这是桂仑禅师修行生涯中的第二次飞跃。自开启文字般若后,桂老不但熟读《金刚经》,后来又陆续阅读了《阿弥陀经》《地藏经》《楞严经》《法华经》《涅槃经》等大乘经典,遍尝法味。不可思议的是,桂老仅能阅读佛经,却不能阅读佛经之外的其他书刊,也不能握笔写字。对其用功最力的《金刚经》,桂老得心应手,针对不同根器、不同因缘的求法者,往往能够自出机杼,称性说法,往往给人耳目一新之感。

有趣的是,桂老修行几十年,对长达六千多字的《金刚经》可以倒背如流,但对二百来字的《心经》却记不住,常常念了上句记不起下句,念了下句忘了上句。桂老说:“我自思观察,我的心念比天上的星还多,与《心经》不相应,即自知心在菩萨在,了无自在无自在;心在菩萨在,心不在菩萨不在,何处觅自在?走遍天下都不自在。”《坛经》说“不识本心,学法无益”,念佛诵经的目的只是了识自性本心的舟筏,而不是目的本身。念念不住于事相,即得自在。

研修《金刚经》对桂老的禅修帮助很大,禅修本身又进一步加深了他对经义的理解,这样行解双证,互为补益。久坐有禅,静极光生,所谓由戒生定,以定发慧,桂老心头逐渐明朗起来,最终桶底脱落。一日,他自觉万象现前,却又廓然无物,身心坦荡,无所挂碍,因而口占一偈:

两眼觉照胸前月,打破念头井底天。檐前莲花观自在,七宝塔中见如来。(https://www.daowen.com)

此时,桂老尚不确定自己是否已经开悟,因而一直想寻名师予以印证。因缘际会,1952年,与虚云法师齐名的禅门宗匠来果禅师经过宁波,挂单在七塔寺。桂老听说后,遂托人将自己的心得转呈来老,请予验证。来老听说后十分欢喜,当下写了“深入堂奥”四个字,对其修行境界予以肯定。

禅门讲究“第一义不可说”,笔者不学,于桂老上述偈语及来老批示所蕴含的深机不敢妄置一词,然而对于禅宗修行境界亦略有所知。盖佛教虽主张人人皆有佛性,但实际上个人的先天素质却各不相同,故《法华经》有“三根说”。佛法也正是针对了不同根器的修行者,方便设施了八万四千法门。禅宗修行对于修行者先天的根器要求很高,故上根利器者往往首选禅宗,而悟性不够好的人,则往往退修净土。禅宗修行,次第分为三关,第一关为入门,即破初关,悟达空理,第二关为升堂,即破重关,悟明假相,第三关为入室,即破牢关,合于中道。自古出家容易修行难,修行容易证道难,故当年虚云法师寻觅“看门人”而不得。能够通过修行禅宗入门已颇为不易,如今桂老已在不知不觉中到达禅宗修行的最后也是最高一层境界,在当时禅门中更是十分罕见了。

来老的印证,是桂仑修行生涯中的第三次飞跃。在蒙来老印可之后,桂老也随之进入悟后度生的阶段。末法萧条,时局混乱,桂老尽管已深入堂奥,却也不能凭一己之力只手擎天,只得潜居寺中,随缘任运,正如慧能在五祖门下开悟后,仍然要隐身猎人群中一十五年,详细作务,之后才能出山弘法一样。20世纪直到70年代末,随着七塔寺的恢复,桂仑禅师才开始弘法度众,享誉内外。期间蛰伏沉潜长达二十多年!

桂仑禅师多年方便弘法,随缘度众,为七塔寺赢来了广泛的信众,汇聚了善缘乐助的涓涓细流,不但使七塔寺驰名中外,也得到了教界高僧大德的肯定和赞扬,被誉为“七塔活佛”“七塔活罗汉”。人们来到七塔寺,以一见桂仑法师为荣,许多人甚至不远千里而来,只为见桂老一面。

20世纪90年代初,广东潮州开元寺方丈慧原老和尚朝礼普陀山时途经宁波,到七塔寺挂单。在会晤老友月西长老之后,慧原老和尚特意回房,搭衣持具,到桂老住处恭恭敬敬作礼问讯,桂老则坐着合掌还礼,其默契自然,有如夙世因缘。事后慧原老和尚对郭大栋居士说:“佛在世时,很多出家人修头陀行[6],后来就很稀少。现在末法时期,像桂老这样一生数十年修头陀行,始终精进不懈,严持戒律,明心见性,求生净土,信愿行回归阿弥陀佛,这样的真修行人,世所罕见。因此我要大礼参拜,以示恭敬。”在佛教中,佛陀的大弟子迦叶尊者以头陀行著称,在十大弟子中被誉为“头陀第一”,后来得传佛祖心印,成为禅宗初祖。慧原老和尚称赞桂老头陀苦行,一世精进,正是对桂老的极大肯定。

“文化大革命”后担任过普陀山首座的悟道法师年轻时曾经皈依七塔寺溥常和尚座下,一生践行净土法门,誉满江浙,其生前每过宁波,都要来七塔寺拜访桂老。因德行高、修行好,悟道法师每每被人请去做经忏佛事,对此,桂老劝诫道:“你不能老做经忏!要参禅悟道,要用功办道,才能了断生死。”悟道法师也从谏如流,自此少接经忏,一心办道,并在桂老指导下修炼“不倒单”的功夫。后来,悟道法师不止一次感叹道:“恩师是菩萨化身,宁波的众生能够得到恩师的教诲,真的很有福报!”悟道法师圆寂荼毗后,得坚固舍利子数百粒。

原中国佛教协会副会长茗山长老对桂老亦尊重有加。1984年8月4日,茗老途经宁波,特来七塔寺拜访桂仑禅师。二人相见,茗老便问:“怎样止妄入定?”桂老答道:“妄想由三门(眼、耳、口)入,当从三门修。偈曰:眼闻释迦佛,耳见观世音,口进弥陀佛,三门常清净。三门常清净,始终观自在;三门不清净,何处有自在?吃饭、睡觉、拉屎、撒尿,屎尿搞通,童真入道。”茗老又问:“如何了生死?”桂老答道:“了生不生,了死不死。善净其意,入息忍地。住无生法,出止观门。生死夜,南柯梦,抓瞌睡,出离道。”茗山长老十分赞赏桂老的回答,特意将其法语记录在日记中以示不忘,并尊桂老为“老修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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