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知交朴老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四、知交朴老

桂老一生中既未担任过任何教界职务,又不打听教界的事务,甚至不看电视新闻,所以与赵朴老并不相识,但是他却似乎对于朴老的来历了然于心。他曾经不止一次开示弟子说:“昔日西土的维摩居士、东土的庞居士、现在的赵朴初居士都是菩萨再来。因为看到众生多病,人心贡高,我慢执著,都是不尊敬人、不恭敬人,身病和心病重得很,所以大居士发心辅助国家,纠正人心。”

桂仑禅师弘法摄众,其中既有不识字的乡间老人,也有高级知识分子,上海的郭大栋居士就是其中之一。郭居士早年留学美国,20世纪50年代曾拜上海佛学大师乐幻智为师,80年代皈依桂老座下,修习观音菩萨耳根圆通法门,不但多年宿疾痊愈,而且性情日趋平和,对桂老倍加恭敬。桂老曾三次告诉郭居士,赵朴初大居士是菩萨乘愿再来,是当代维摩,并要求郭居士在适当的时候去拜访朴老。1986年,郭居士在北京拜会了朴老,并向朴老介绍了桂老的修行事迹。朴老听后连声赞叹,并于第二年来到七塔寺。这是两位老人第一次相见。

两位同庚老人晤谈甚欢,一如多年的知交好友久别重逢。事后,朴老特意作《一九八七年在宁波七塔寺所作》诗一首,诗 云:

明月待圆满,三分已二分。佛殿喜重光,象器一一新。廊下一僧坐,昼夜不倒单。终年一布衣,不因冬夏更。一足无人扶,面色光粼粼。自言不识字,能说金刚经。恳恳为我道,难治众生病。云何病难治,家鬼弄家神。斯言何凛凛,思之意味深。兴亡与祝福,由己非由人。拜别七塔寺,七佛鉴我心。

诗中既对七塔寺的复兴即将圆满表示欣慰和欢喜,又对七塔寺的高僧桂仑禅师的高超修行功夫深表赞叹,不但对桂老不识字却能参悟《金刚经》的高超悟性做了肯定,也赞扬了桂老救世治病的大悲心。

桂老与朴老的缘分并未到此结束。两年后的1989年,桂老应邀在浙江岱山慈云庵弘法,适逢朴老来岱山视察,因缘际会,两位老人再次相逢。禅院晤对,机锋频出,所谈不外超绝理路的心地法门。朴老唯恐错过这殊胜的机缘,一面倾听桂老的开示,一面嘱咐随行人员打开收音机将桂老的话录了很长一段。会谈结束后,朴老依依惜别,桂老却淡淡地将手向录音机一挥。

朴老回京后意犹未尽,打开录音机想再回味桂老的法语,但是却惊奇地发现,录音带什么也没有录下。这时朴老才恍然大悟,不由会心一笑,原来临别时桂老那一挥手又是一次无言开示。朴老说:“宗门原来一字无,本性的显示是无法用语言文字来表达的啊!禅宗的语言如在水波上写字,即有即空,空有不二,悟性要自己解开。这是桂老在开示啊!”

这次相见给朴老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一年多后,朴老在泉州承天寺见到郭大栋居士时,还对他大声说:“桂仑老法师真了不起,他的话真有意思啊。”周围的人听了不禁十分惊奇。不仅如此,朴老还提笔写下了《一九八九年十月二十日访岱山蓬莱仙岛慈云庵有作》,词 云:

始知佛土遍三千,上仙山,礼金仙,身现重重无尽现华严。弹指心开楼阁起,观大海碧于蓝。经房一老独悠然,一再参,展慈颜,收录潮音依旧是无言。但记屏缘休歇好,闻用眼,耳须观。

其中“收录潮音依旧是无言”一语双关,既指录音机一片空白之事,又将桂老的高明见解比作人海思潮中的觉音,不但启人心智,而且离言绝相,了无痕迹。“闻用眼,耳须观”是说用眼看佛经就是在听佛讲经说法,用耳根反观自性,成无上道。这正是桂老所修习的观世音菩萨耳根圆通法门。《楞严经》指出,耳根圆通是最好的开悟法门。“但记屏缘休歇”是说要屏息外缘,应无所住,万缘放下,各人本来具有的佛性自然会呈现出来。

岱山晤谈是桂老和朴老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见面,但是佛门二老的友谊却一直延续下来,直到两位老人先后往生。

1990年,桂老去上海弘法,朴老得知后,特意写信嘱咐上海佛教界要妥善安排,并写信给郭大栋居士,表示希望与桂老再次相见:

大栋居士道席:

日前承枉顾,聆教为快。关于桂仑老法师到沪住处事,已遵嘱与王永平居士联系,答云一定妥善安排,特以奉闻。弟下月下旬赴沪,极愿有缘一见桂师也。专此顺颂。

一切吉祥

赵朴初和南

九月二十四日

1992年,桂老再次赴上海,隐居于金山松隐寺,朴老知悉后,不但汇款两千元以作供养,而且再次致信郭大栋居士:

图示

大栋居士道席:(https://www.daowen.com)

接奉函,藉悉桂仑老法师近况,既慰且念。桂老近年数次迁居,因缘非凡情可测。惟金山距沪市较近,有仁者暨诸善知识就近护持,亦是一种殊胜方便。兹寄上二千元(汇上海佛协王永平居士转)作老法师四事供养之用,敬乞仁者费神料理为感。

承惠黄念祖居士遗著,俟收到转读,先此致谢。

顺致

新年百福

赵朴初

九二、十二、二二

图示

图示

1998年后,桂老身体每况愈下,朴老也生病住院。七塔常住为桂老的后事做了安排,不但为桂老在慈溪五磊寺西侧竹园内选址建造舍利塔,还请朴老为舍利塔题写了塔名和“桂仑禅师纪念堂”的条幅。1999年,桂仑禅师于七塔寺示寂,享年九十二岁,戒腊七十二年。桂老入龛时,肢体柔和,荼毗后,得五彩舍利花、舍利子无数。七塔寺遵照朴老愿望,将桂老生前居室辟为纪念堂,供奉桂老舍利子、舍利花。翌年,赵朴初居士舍报西归。两位老人一先一后走完了各自的人生道路,但是两人相知相契的故事却成为佛教界的一段佳话,也成为七塔寺历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走笔至此,对于四位高僧大德平生事迹的讲述也将近尾声,笔者不自觉想起傅雷先生在翻译法国著名文学家罗曼·罗兰《名人传》时写的两段话:

唯有真实的苦难,才能驱逐罗曼蒂克的幻想的苦难;唯有看到克服苦难的壮烈的悲剧,才能帮助我们担受残酷的命运;唯有抱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精神,才能挽救一个萎靡而自私的民族……不经过战斗的舍弃是虚伪的,不经劫难磨炼的超脱是轻佻的,逃避现实的明哲是卑怯的。

中国古人品评人物、月旦时贤,往往持论极苛,一个人的气节操守往往重于其才能事功。才能随高随低,不能也不必强其同;事功有微有巨,却都难逃成住坏空。诸位先圣先贤的才能际遇,我辈可望而不可即,诸位高僧大德的功勋业绩,我辈也只能做高山之叹。然而有为者亦如是,先人大雄大勇、坚忍不拔之风,严顽立弱,使懦夫有立志,况人皆可为尧舜,草木亦可成佛,后人不学,又怎敢不追比前贤,于电光石火间,念念勇猛精进哉!

【注释】

[1]即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般若。

[2]三轮体空指布施时应有的态度,即布施时应住于空观,不执著能施、所施及施物三轮。

[3]《七塔寺志》转引《敬止录》。

[4]指慈运法师得意法子四十八人。

[5]水晶宫是珞珈山上的一个山洞,相传洞内池水可通东海龙宫,并常有圣迹显现,水晶宫因而得名。

[6]指佛教修行方式,包括十二行,即纳衣、三衣、乞食、不作余食、一坐食、节量食、阿兰若处、冢间坐、树下坐、露地坐、随坐、常坐不卧。此处特指桂老三衣和常坐不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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