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诗作唱和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第一节 诗作唱和

溥常长老住持七塔寺期间,传戒、修宗谱、办报恩佛学院和院刊,奠定了七塔寺文化建设的基业。溥常法师出家后,亲近清代著名义学大师法忍和尚多年,得老人心印。法忍即是法忍本心,他提倡坐禅,耕作之余讲说《楞严经》《法华经》《楞伽经》《唯识论》等经论,被誉为清末宗门四大尊宿之一[1],著有《楞伽笔记》一书。法忍为溥常开示《永明延寿禅净四料简》[2],强调禅净双修。溥常听后受益匪浅,觉悟到禅净双修的重要性,这对他在佛学闻思修方面的修行有很大的影响,其文字作品和日常生活中无不体现着禅悦之风。溥常法师希望把七塔寺这座选佛场办得更好,重振禅纲。1936年冬月,七塔寺举行打禅七活动,溥常法师特作《题禅堂起七》诗曰:

曹溪一滴水清凉,大地众生不肯尝。但把尘缘都放下,管教般若自馨香。拈花笑处心灯续,击竹声中古路扬。今日报恩开巨冶,煅凡炼圣振禅纲。

首联中“曹溪”一词一语双关,其字面意思指六祖慧能住锡的南华寺门前的一条小河。广东夏天炎热,喝一口清凉的曹溪水,能使人暑意顿消,神清气爽。佛法大义教人解脱,有使人清凉解脱之意,所以“曹溪”二字实际上又暗指佛法,尤其是禅宗的南宗,因为慧能是在南华寺创立的禅宗南宗。禅宗法脉流布五洲四海,正像曹溪滴水也可以汇聚成江河大海。但可悲的是,很多人与佛无缘,或没有受到佛法熏修,或不理解佛法真谛,邪知邪见,如在火宅,不能解脱。

颔联则点出了佛教的核心义理,即放下,不执著,正像《金刚经》所教诲的“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人之烦恼,在于对外界事物的执著,所以只有放下对外界事物的贪恋,才会随时随地任运自在,如实体悟深刻的佛教真理,证得无上的般若智慧。

颈联中“拈花微笑”是一则著名的禅宗公案。这里借用拈花微笑的典故,实则蕴含了溥常法师对于打七僧众的深沉期望,希望通过此次禅七活动,促使僧众明心见性,彻悟本来,接传佛祖心印。

尾联归旨七塔寺。七塔寺是临济宗中兴祖庭之一,自慈运老法师住持之后,法脉得续,禅风广播,不但于宁波城内独树一帜,而且名扬海外,常住四众在此听经闻法,不但自己由迷向悟、由凡转圣,而且还担负着绍隆佛种、重振禅纲的神圣使命。

溥常法师与芝峰法师关系莫逆。芝峰法师是太虚大师的得意弟子,近代历时最久、影响最大、学术价值最高的佛教期刊《海潮音》,即曾由他奉太虚大师之命主编。他对溥常法师的禅学修养评价很高,为此曾作《赠溥常长老》诗云:

长老菩提偏解空,夜深浩浩月明中。安禅不计天花落,弹指能教顽石聪。佛性无分南与北,水波不别异还同。今人尚作古人事,一喝犹余三日聋。

这首赞誉溥常法师的七律,奇异之处就在于用典,四联之中五处用典,并且用得恰如其分。其中首联提到“长老菩提”,即佛祖座下十大弟子之一的须菩提,因其恒乐安定、善解空义、志在空寂而被推为解空第一。其事见诸《阿含经》《大智度论》等经论中,《金刚经》即是佛祖应须菩提代众祈请而讲说。这里借用须菩提解空的典故,意在说明溥常法师和长老须菩提一样,善解空性,其悟境之深,足以像一轮明月照破深沉的长夜。(https://www.daowen.com)

颔联仍然借用须菩提岩中禅坐的典故。作为离欲阿罗汉,须菩提与世无争,经常在灵鹫山山洞里禅定思维。一次,他在禅定中入空三昧,其行功之深,护法诸天也为之感动,纷纷将天花洒落在须菩提面前。须菩提出定后问道:“我于般若波罗蜜未曾说一字一句,你们为何要赞叹我呢?”诸天回答:“尊者无说,我们无闻。无说无闻,这才是真正的般若啊。”第四句则借用了“顽石点头”这一家喻户晓的佛教故事。东晋时,竺道生法师因为提出“一阐提人亦可成佛”,有违《大般涅槃经》的论断而不容于众,被逐出寺庙。后来他在苏州虎丘山聚石为徒,终日为其讲解《涅槃经》,继续阐述“阐提成佛”之说。讲至精彩之处,便问石头有佛性否,群石皆为点头。后来《大本涅槃经》传入中国,明确提出一阐提人也可以成佛,证明道生论断之正确,他也因此被称为“孤明先发”。“岩中禅坐”和“生公说法,顽石点头”这两个典故是仍然赞叹溥常法师禅定功深且不计回报,其愿力之深,足以教化世人。

颈联中用到了六祖慧能的典故。慧能到黄梅初见五祖弘忍,五祖问:“你是岭南人,怎么能够成佛呢?”六祖答:“人虽有南北之分,但佛性却是人人共有的,并不会因为南方人北方人而或有或无。”人与佛性的关系,就像水与波的关系,静时为水,动时为波,二者实为一体,水的本性却始终不变。

也正是因为佛性无南北,亦无今古,人人都平等地具有成佛作祖的种性,所以在佛法修行上,古往今来的高僧大德做的实际上是同样的事情,只不过他们成佛作祖的方式方法有所不同,这就是《金刚经》所说的“一切贤圣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在诸多的佛教修行法门中,禅宗一家尤为殊胜。据《景德传灯录》记载,“一日,师(即百丈怀海禅师)谓众曰:‘佛法不是小事。老僧昔再蒙马大师一喝,直得三日耳聋眼黑。’”后来这种方式与棒打一起成为临济宗接引学人的一种手段,称为“棒喝”。所以最后两句是说溥常法师继承了历代祖师的教法,自然具有刚烈峻急的临济禅风。

《民国廿四年古历九月廿一日早二板起香,智等二百余禅僧云集一堂,偶咏七律,录呈寥士先生赐和》:

大冶红炉是日开,凡圣锻炼脱尘埃。栖心寺额明今古,选佛场中识去来。禅定幽深梭路细,智光澄照夜船回。木樨花开闻香晓,梅子阿谁话熟哉!

这是溥常法师纪念1935年七塔寺打禅七的一首七律。首联交代了此次打禅七的目的和意义。人人都有资格、有机会成佛,而佛门就是炼就圣贤的地方,因而叫做大冶红炉,在这个大熔炉里,无论一个人的权利、地位、知识等条件有什么差别,都要平等地进行心性的锻炼,像脱去渣滓、炼铁成钢一样。

颔联“栖心寺额”一语双关,一方面,它是七塔寺历史上的第二个曾用名,另一方面,古往今来一切高僧大德之所以明心见性,照彻古今,都是因为他们做到了“栖心”,即安顿好自己的本心。“选佛场”是指开堂、设戒、度僧之所,慈舟大师说:“皈依佛法的人虽多如牛毛,而毕竟成佛的仍稀如麟角。佛教原是选佛场,怎么叫选佛场呢?无论何人,只要肯用功,且用得相应,自然就有觉悟,大家一处一比,就显出来了。”此次二百余僧众聚集一堂打禅七,目的就是要在七塔寺这座选佛场、大熔炉中参悟“未生我时谁是我,已生我后我是谁”,明了自己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彻悟本来。

颈联意思是说,尽管禅之境界幽冥深奥,引人入胜,通过禅定证得的般若智慧就像漫漫长夜里的一束光明灯光,指引着大海上迷途的船只找到归程,但是通往禅境的道路却像织布的梭子一样窄细难通。

尾联是说,尽管禅境难通,但是只要一门深入,一旦因缘成熟,必定桶底脱落,就像木樨花(桂花)一样,经过一夜酝酿,第二天清晨人们一定会闻到它芬芳的香气。“梅子熟了”又是一则禅门公案。相传大梅法常法师在马祖道一座下开悟后,即迁往大梅山结茅隐修。马祖听说后,即派僧人前往勘验法常是否真正彻悟了。那僧问道:“和尚见马大师得个甚么,便住此山?”法常禅师道:“大师向我道‘即心是佛’,我便向这里住。”那僧又道:“大师近日佛法又别(大师最近讲法又变了)。”法常禅师问:“作么生?”那僧道:“又道‘非心非佛’。”法常禅师道:“这老汉惑乱人,未有了日。任他非心非佛,我只管即心即佛。”马祖知道后,赞叹道:“梅子熟也!”这里借用“梅子熟了”的公案,实际上表达了溥常法师对打七僧众的深切期望,希望他们能够像大梅法常禅师一样悟境现前、明心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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