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东方鲎

回家的路上,她还是忍不住打开了这封四年前的信……
苦涩中略带一点点臭味的海风,看见了久违的臭小子冯恩恩和他那条长尾巴的臭臭犬,突然兴奋起来,拍打着沙滩和礁石,发出呼呼的咆哮声,犹如迎宾齐鸣的乐曲直接跳入高潮部分。白色的海浪一波接一波地追逐着恩恩和臭臭犬的脚印,远处的海鸥嗷嗷地呼叫着,像是在警告来此的人们赶快回家。海的深处,一股巨浪正在向此奔来,此地此时不宜久留,更不适合出来游玩。
臭臭犬的汪汪叫声被海风带走了,它想让小主人知道,这样的天气还是早点儿回家的好。可是恩恩考虑的却不是这些。他觉得这样的气候条件简直就是为他准备的,如果恰逢风和日丽,沙滩反而会被游人占据得水泄不通。而且难得今天妈妈不在家,他得抓紧时间进行这个计划已久的试验,那东西正在等着他呢。
这是恩恩熟悉的海滩,每一块沉积岩的断层痕迹,都能表明它们曾经历过沧海桑田的时光变迁,也都记录着恩恩的足迹。
七八分钟的路程,他便来到一处菱形海石居多的地方,在一堆堆的岩石中,有三块5米高的外形近似椭圆的巨型岩石,天然地摆放成三角形,顶角的位置有一道缝直落沙地,形成一道隐蔽的入口。
恩恩取下书包,侧着身体,弓着腿,贴着两边的岩石,慢慢挤进去。臭臭犬紧随其后。
从里面看,三块大岩石与周围的岩石没有什么区别,岩石上都粘着一些海葵一样的小生物,还有一些早就风干褪色的小贝壳,地面上除了沙砾,再没什么特别之处。恩恩让臭臭犬向后站,他自己蹲下来,瞅着地上的沙砾,认真地观察,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不一会儿,细小的沙砾就像虫卵一般开始蠕动起来,臭臭犬腾一下跳起来汪汪叫,恩恩抚摸着臭臭犬的脑袋,胸有成竹似的安慰着它,示意耐心等候。
小猎犬臭臭瞪大眼睛揣摩着,小主人会不会又对它搞恶作剧?它曾多次陷进恩恩挖的沙坑陷阱,还有两次在沙地上看见一块骨头,结果等它去啃的时候,骨头竟然长了腿似的钻入沙子里,害得它咬了一嘴沙子。
蠕动的细小沙砾逐渐被下面的东西抬升,然后滑落下来,一只外形酷似飞碟、长尾巴的小生物出现在他们脚下。它的体形比盛菜的盘子大一点儿,全身上下都是青褐色,由坚硬的甲壳构成,在背部甲壳中间凸起的地方,靠前有一对小眼睛,两边两道凸起外侧靠后又有一对小眼睛,腹部末端有一条呈三棱锥形的尾剑,两侧对称位置还分布着一些锯齿状小刺。
臭臭犬试探着向前走了两步,长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一股酸酸的味道渐渐清晰,臭臭犬觉着这个行动比乌龟还慢的动物好奇怪啊。
“这是东方鲎(hòu),是地球上最古老的物种之一,有它们的时候,地球上还没有恐龙呢。”恩恩来此之前已经对这种生物做了充分了解。
臭臭犬才不管这个小东西叫什么、有什么历史呢,它这会儿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个小东西落在恩恩的手里,该不会是要品尝神奇汤吧?
“这种生物已经在地球上存在了近四亿年,样貌从未发生过改变,所以被称为海洋活化石。”恩恩能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他对臭臭犬说得再多也是对牛弹琴,还好这个“牛”是他的忠实粉丝。
臭臭犬对这种长相怪异的海洋动物保持谨慎的态度,既不靠近,也不吼叫,它在注视着小主人的一举一动。
恩恩蹲下身,捡起一块石头片,小心翼翼地去触动这只东方鲎的左侧身体,鲎的身体便向右边轻轻挪动了5厘米的距离,露出它身体下面凹陷的海沙,沙窝里出现一汪蓝色的液体。
恩恩幸灾乐祸地解释道:“这是东方鲎的血液!”(https://www.daowen.com)
臭臭犬也算是见多识广的小猎犬,这个长得和海蟹稍微有点儿像的小可怜,竟然流的是蓝色血液,它算是长见识了。

“嗯,没见过吧?”恩恩笑得很得意,他继续帮助东方鲎移动,让鲎的身体尽量挪动到有水的地方。他就像一位生物学老师,向他的最佳拍档讲课。而这只奇怪的东方鲎则乖乖地趴在地上,像个标本似的,任凭恩恩指指点点:“这种动物的血液是蓝色的,科学家们都在研究它。”
臭臭犬闻着蓝色的血液,心里想着小主人的帮助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其实这不是重点,等会儿我把它的身体翻转过来,你千万不要一惊一乍地喊叫啊!”恩恩走到东方鲎的前面,提醒臭臭犬注意看。
恩恩笑着,手上却没闲着,像是恶作剧似的,就将这只受伤的东方鲎翻转过来。
倏忽间,臭臭犬还是忍不住汪汪叫。
在这只古老的海洋生物腹部,一共长了六对十二条青褐色的腿,第一对为螯肢,后面那五对长有刺的腿,此刻正抱着一个透明瓶子——好像也不算是抱着,而是被人为地捆扎在一起,五对鲎腿被捆在一个漂流瓶上,瓶子的体积和一个1.25升的可乐瓶差不多。
臭臭犬想:怎么会这样对待小动物啊,快帮它解开啊!
恩恩站起身,眼睛紧盯着东方鲎,脸上露出笑容,随后又从书包里掏出一把裁纸刀。臭臭犬猜测小主人一定是要给这个东方鲎拆开被捆的腿脚。
恩恩让臭臭犬安静的命令声音比头顶上空的海风还大,吓得臭臭犬老老实实地蹲下,傻乎乎地观察着小主人的一举一动。这一次,他真的看清楚了,这只东方鲎的五对长有刺的腿和一个奇怪的透明瓶子长在一起,而这个瓶子里装的半瓶液体也是蓝色的,就好像是鲎的血液供给瓶,或者是它抱着的无缝焊接的真空“奶瓶”。
恩恩用刀背碰触了一下透明瓶子,能够感觉瓶子有弹性,他向唯一的科学助手臭臭犬解说道:“这种材质的瓶子不是塑料的,是我从没有见过的,我怀疑地球上就没有这种材料。更奇怪的是,鲎的五对腿长到透明瓶子上,它怎么吃东西,怎么行动啊?难道这是一种变异的新物种?”
臭臭犬傻兮兮地听着恩恩讲解,它在想:它和小主人形影不离,恩恩是怎么发现鲎的?这种小怪物又是怎么到这里来的?难道是上个月的那场名为“白鲸”的二级飓风带来的?每一次飓风过后,小主人嘴上都挂着“海底世界又被翻上来了,肯定能在海滩上遇见稀奇古怪的东西,一定要先人一步捡宝去……”
恩恩的确是这样做的人。他的爷爷年轻的时候是一个水手,去过的地方很多,见到的事情更不少,经常会给恩恩讲海的故事,对他来说,海洋就是一个奇幻的世界、故事的天堂,无论什么年代的事物、多么神奇的东西都能出现在海洋里,海洋是一个神秘莫测的世界。他经常跑到海边捡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有时洗干净放在家里,仔细观察一段时间,最后发现是被海水腐蚀变质了的垃圾,是地球上有的东西,就悄悄地扔掉了。捡到的宝贝——恩恩认为的宝贝——有一百多块怪模怪样的石头,其中有些可能是动物化石,或者是几千万年前的石头,还有一些珊瑚和动物骨骼。书上写的琥珀他从来没遇见过,新闻里报道的稀有动物尸体也没见过。但是恩恩总是说,他相信奇迹早晚会落在他头上。四年前,也就是恩恩上三年级的时候,他还真就捡到一块巴掌大的三角形石头——极其宝贵的石头,经当地海洋学院的专家们鉴定,这块石头其实是一种已经灭绝了的史前巨鲸——龙鲸的牙齿化石,这种龙鲸生活在三千多万年前,身长可以达到18米。这件事情,当时还上了当地的报纸,化石后来被博物馆收藏。但是为什么能出现在中国南海,至今也是个谜,因为此类化石在当地仅此一块,绝无仅有,算是谜一样的个案。除此之外,恩恩能够捡到的“宝贝”,除了国内没见过的海洋垃圾之外,再也没有什么稀奇的。
臭臭犬向岩石入口处汪汪叫,它在想:小主人会像以前一样,把捡到的奇怪宝贝带回家吧。
“我可不想把它带回家,万一它是从哪个科学怪人的秘密研究所里跑出来的怪物呢!”恩恩科幻片看多了,真希望那些电影里的情节能发生在自己身上。
臭臭犬想:这还用说吗?它肯定是怪物!
恩恩既然不是带回家,那一定是就地开展试验。他从背包里取出他配制的神奇汤,向东方鲎的五对长腿的位置各倒了一汤勺的量,然后静静地等待着奇迹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