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鲸灵人之约
不知过了多久，恩恩睁开眼睛，隐隐约约的白色物体占据了视线。他像一个襁褓里的婴儿，被包裹在一只大蛋里。他的手指轻轻拨动了一下，感觉包裹在他周围的物体软软的。他试着用力挣脱，突然发觉身体歪倒了。
大蛋倒了，吧嗒一声破裂，碎片掉落，恩恩立即扭动身体，撑开双肘，破壳而出。这时，臭臭犬则用大嘴巴咬破蛋壳，汪汪叫着也从大蛋里钻出来。
恩恩发现，他和臭臭犬正置身在一个墨绿色玻璃容器里。这个容器的内部构造非常简单，像个酒瓶子，稍微有点儿想象力的人，就能看出这是一个标准的太空舱。它里面的每一个地方都光亮无比，墨绿色材质又恰好柔和了亮光，不至于让人感觉刺眼，但却很讨厌地能够映出人影，让恩恩看到自己是个长有斑点蓝的小男孩。
恩恩顾不上抖落掉身上的蛋壳碎片，只顾眼瞅着四周。而四周空荡荡、光秃秃的，什么人也没有，什么奇异的设施也没有，而且也感觉不到任何动静。
“小主人，这是哪里啊？”臭臭犬歪着脑袋向恩恩说道——臭臭犬说出了人语！
“我哪知道。”恩恩四处看着，突然意识到他在和臭臭犬说话。
“你说什么？”恩恩转向身旁的臭臭犬。
“我说——”臭臭犬张开嘴巴汪汪叫，却发出标准的汉语，让它自己都觉着惊讶。
“我的天，我是在做梦吗？”恩恩不清楚这是一种什么状况，“你会说人话？”
恩恩来不及弄清楚是臭臭犬会说人话，还是他长出了能够听懂狗语的耳朵，他必须先弄清楚这是什么地方。他用脚跺了跺地板，发出一种闷闷的哨音，就像在罐子里。他试探着轻轻问了一句“有人吗？”没有听到回音，却感觉声音被墨绿色的玻璃舱壁吸收了。其实恩恩既怕有人，又怕没人，所以他也不敢大声喊。
臭臭犬问：“爷爷呢？”
恩恩摇摇头，看着臭臭犬说：“你成精了，还是变异了？”
“我也不知道，我说的话你能听懂。”臭臭犬低着脑袋，鼻子使劲地嗅周围的气味。
他们向容器的瓶口位置走去，却发现总也走不到那个一眼就能看到的位置，好像脚底下的地板是一个循环跑道，不论走多远，都有点儿原地打转的感觉。
臭臭犬有些害怕，紧跟着主人。
恩恩逐渐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胆子也大了起来。他望着紧张兮兮的臭臭犬，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问道：“你是猎犬啊，你怎么能害怕呢？”
“因为我年龄比你小。”
恩恩扑哧笑出声来，他没想到臭臭犬还能说出这么幽默的理由。
“别笑啊！”臭臭犬可不想被人类嘲笑，它大声吼着。可是这声音立即引起某些人不高兴，臭臭犬的回音就像是被光线一样，经过多次折射，又返回到他们的耳朵里，其音量不但没有被消耗掉，反而被放大增强，震得他们连忙捂住耳朵，闭上嘴巴，低头躲闪声音的攻击。
“怎么会这样啊？”恩恩缩着脖子说着自己都听不清的话。
“飞梭不喜欢大声喧哗！”一个同样低沉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恩恩和臭臭犬没有听清这句话，但能够感觉到身后有动静。
“我刚才说飞梭不喜欢大声喧哗！”说话者依然小声重复着。
这一次，恩恩听清楚了，他发现站在他们身后的是一个直立行走的白色橡皮手套。不用仔细看，就能看出手套整个造型像个小人儿。手套的中指单独向上露出，伸得又长又粗，算是脖子，脖子上还套着一个外圆内方的古代钱币。恩恩没见过这种钱币，更不认识钱币上的字——其实这是汉代五铢钱，造型象征着天地乾坤，上面的两个字是小篆“五铢”。
手套人的脑袋是由被充大变圆的中指指肚部位充当的，上面有一只眯缝的小眼睛、一个歪歪的小鼻子、一个大大的嘴巴、一只扁扁的小耳朵和一根粗长的蓝色头发，这五官不全的样子真是丑陋，但并不吓人；手套的无名指和食指是他的左右手臂，看不见手指，在应该是手腕的位置有用黑色鞋带整齐缠绕的护腕，这样的装饰看上去还挺威武；手套的小拇指和大拇指向下“生长”，形成两条不一样粗细的腿，而且还穿着蓝色的小鞋子——这双鞋怎么看都像是一双被丢弃到垃圾堆里的童鞋。在手套人的腹部位置还有个蓝色口袋，有点儿像袋鼠妈妈的育儿袋，里面装着鼓鼓囊囊的东西，大有呼之欲出的感觉。总之，这个小人儿的整体造型就像个忙碌的工程师。
“嘿，就是我！”手套人举起右手向恩恩招手。
“是你在跟我们说话啊！”臭臭犬不得不后退两步，低头问道。
“嗯，不错，看来你的发声系统和听觉转化器还算灵敏。”手套人双手背后向前走着。
“是你把臭臭犬搞成这样的吗？”恩恩只能把这个不是人的人当成外星人，也只有这样的外星人能够把臭臭犬变成“人类”。
“我本想给它设定成年人的大脑记忆库，可是它只有七岁零一百一十天的生命经历，看来只能当成小孩子对待。”手套人向前走两步，站在他俩面前。
“我的年龄在犬类中属于成年人。”臭臭犬很不服气。
“看你做的事情也大不到哪儿去。”手套人把双手伸进口袋里，使劲地摸着，吓得恩恩和臭臭犬还以为他会掏出枪来。不过，他那一颗只有黑米大小的眼睛珠子三百六十度地转了一圈，倒不像是要干坏事的样子。他把身体拉得细长细长的，差不多和臭臭犬一般高。
手套人慢条斯理地说道：“先给我帮下忙。”
“什么忙？”恩恩歪着脑袋摆着与手套人一样的动作。(https://www.daowen.com)
“帮我把眼睛、鼻子、嘴巴、耳朵和头发都给画了！”手套人从口袋里掏出一盒彩色笔——恩恩在学校美术课上经常用到的那种彩色画笔，只不过手套人掏出来的都有些旧旧的。
这可是恩恩听到的最有趣、也是最不可思议的请求。
恩恩灵机一动，这个忙他必须帮。手套人再三提醒他，一定要把自己画得帅一点儿。说着，他就腾出两手，在脑袋上呼啦一下涂抹了两把，结果原有的一只眯缝的小眼睛、一个歪歪的小鼻子、一个大大的嘴巴、一只扁扁的小耳朵和一根粗长的蓝色头发都不见了，只剩下光秃秃指头肚的圆脑袋。
手套人没了原来的五官，但这并不影响他的听和说的功能。
恩恩先是给手套人画了一对小猫耳朵，同时追问：“你是谁？”
“我是——”手套人有意模仿人类，既然没有嘴巴，就不肯多说。他摇头晃脑、手舞足蹈地抓着恩恩的手，催他快点儿画嘴巴。
恩恩又给手套人画了一个和他一样的小嘴巴，接着又问：“你到底是谁，快点儿说！”
“我叫皮动动。”手套人在说名字的时候还特意动了动身体，像是在感受新植入的身体器官似的，随即又特别强调道，“我是来自鲸灵岛的鲸灵匠。你要听清楚啊，是‘鲸鱼’的‘鲸’，不是童话故事里‘精灵’的‘精’！”
“我不管你是鲸鱼还是精灵，我们这是在哪里？我的爷爷呢？”恩恩把画笔藏在身后。
“你问了两个问题，那就先给我画两只眼睛！”皮动动很不客气地要求道。
“他不回答，就不给他画！”臭臭犬刚会说人类语言，就抓紧时机提出这个并不过分的要求。
“你们俩在我的飞梭里，就得听我的话，你们不给我画，我就不告诉你们在哪里！”皮动动不打自招。
恩恩喉咙里含着笑，回想着自己勉强及格的美术成绩，也就无所畏惧地动起笔，为皮动动画了一对漫画款的小眼睛。
皮动动从兜里摸出一对小黑豆样的东西，放在眼睛的位置，形成了眼珠子。他眨巴着新长出来的眼睛，望着这对人狗搭档，露出诡异的笑，说：“你爷爷已经回家，是我把他送回去的！”
“我们也要回家，快把我们送回家！”臭臭犬蹲下说。
“看把你急的，先把我的鼻子画完！”皮动动手指着鼻子的位置，以命令的口吻要求道。
恩恩有些不乐意，这一次要让皮动动先说。
“好吧，好吧，反正你们也不能把我怎么样。”皮动动妥协得很爽快，“你们现在不是要回家，而是跟我一起回家。你们也别担心爷爷和妈妈挂念你们，因为司维嘉手里有恩恩四年前就已经写好的信，那是我替你写的，已经把今天的行程告诉给他们了。今天就是你们离开家出发的日子，所以我们的行程才刚刚开始——哦，还没开始呢，我的剑鱼飞梭还没起航呢！”
恩恩被皮动动的话惊呆了，他想起了四年前玩时间胶囊游戏的事情。当时他向张老师提出这个游戏，作为提议者，他觉得应该写一封最有意思、最具想象力的信，于是就跑到海边，展开想象力，寻找灵感。到底写什么呢？他脑子里乱糟糟的。随后他写了什么，自己也不知道了。而在昨天，就是开启时间胶囊的日子，他竟然忘记问妈妈这件事。现在却突然被这个“非人类”给提出来，难道那天在海边的时候，这个小家伙就已经跟踪他了？这事情越来越离奇，或许他真的不能回去，他需要调查清楚这其中的谜团。
恩恩拿起画笔，照着臭臭犬的小鼻子画了起来。皮动动翻着眼睛看着鼻子，他的皮肤就跟着鼻子的位置凸显起来，形成鼻子。皮动动用手摸了摸脑袋上新上任的五官，感觉良好，满意地说：“有什么问题，就赶快问，问完了，就不许再问了！”
“我们为什么要跟你回家？”臭臭犬抢着问。
“问恩恩。”皮动动望着恩恩，目光聚焦在他身上的斑点蓝。
恩恩很想用惊讶的表情和反问式的语气来回应这句话，可是他想得到，做不出，就好像底气不足似的。
皮动动模拟出难过的表情，而后又双手握住耳朵，不停气地大声说道：“那只东方鲎，可是我们鲸灵岛的生命之源。两千年来，我们都是靠它生生不息源源不断地给我们提供能量，而你却用什么乱七八糟的神奇汤，在它受伤的时候喂给它，搞得它在生命最后一刻把全部鲸灵液都转移到你的体内。你现在就是鲸灵岛的能量源，你不跟我回家去，我们都会死掉！”
恩恩和臭臭犬终于知道斑点蓝是怎么回事，也知道皮动动为什么情绪激动地说话时要堵住耳朵。他的这艘剑鱼飞梭脾气古怪，经不得一点儿噪声，如果稍有令它不满意的声音，它就会把声音放大、再放大，然后再以高分贝的反复折射来惩罚声音的制造者，让其难受不已。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皮动动指着脑袋顶部说道，“先给我画头发，再问问题。”
恩恩挑出一根黑色的水彩笔，问：“画几根头发？”
“能画多少就画多少，反正我的脑袋也不大！”
“那我也就能问多少问题就问多少，反正你的脑袋上也画不了多少头发！”恩恩觉着自己说得没错，一根头发换一个问题，公平交易。
皮动动想了想，不耐烦地说：“快问吧，我赶时间啊！”
“鲸灵岛在哪儿？我能恢复正常吗？我们能回——”臭臭犬的问题脱口而出，恩恩也着急地想问问题。
皮动动却突然将两只小手伸展得像个口罩似的，堵住了他俩的嘴。他笑呵呵地说：“就画两根头发，就画两根，就问两个问题，最后两个！”
“哇！”恩恩被这个奇怪的鲸灵匠搞得想笑，他太有趣了，太老实了。他完全可以抬高“物价”，一个问题画十根、二十根头发，毕竟这里是他的地盘，他说了算。可是他却没有这样做，反而傻乎乎地允许他们拿两个问题换两根头发。恩恩想给皮动动多画几根头发，但他没这样做，他们这一路上肯定有很多很多问题，还是留在以后用吧。
皮动动就像是在说悄悄话似的告诉恩恩，鲸灵岛在平行大陆，恩恩身上的斑点蓝能不能消失，就得看鲸灵人有没有好办法，反正他是无能为力。
皮动动的回答很简单，也很复杂，似乎每一个回答都需要新的问题和答案来解释，但是他没有给他俩机会，他的时间非常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