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磁力巨石

第二天,太阳悄悄地贴近海面,初阳染红了天空,映红了渔村。司维嘉打开渔家乐的院门,送菜的刘大哥和送海鲜的阿水叔赶了早,司维嘉照常签字收货,然后在后厨煮着贝壳粥,鲜美的味道是儿子的最爱。这时,她想起来昨天晚上的事情,鼻子不只是用来呼吸的,还是用来辨别味道的,可以闻气味,美食的鲜味、清晨的海风、阳光和海港渔村都有特殊的气味,或许让恩恩闻一闻,就能有奇迹发生。
恩恩的爷爷早晨也没闲着,他在一块香樟木人偶上用蓝色笔一个一个地画出恩恩身上的斑点蓝位置,思考着这些斑点蓝在身体上的位置有什么规律、斑点蓝之间有没有联系。
爱做梦的恩恩,是一个不喜欢睡懒觉的人,但是今天他睡了懒觉,直到妈妈在门口和爷爷说话,他才被吵醒。他揉着眼睛,先是检查了一遍身上的斑点蓝有没有减少的迹象,结果却是他所能看到的地方斑点蓝一颗不少。他很失望,缓慢地穿上衣服,下床,蹬上拖鞋,走到门口。笑,开心地笑;呼吸,均匀地呼吸——已知的必须认真对待的事情。
恩恩看见妈妈和爷爷在院子里说话,他走过去,就像是做错事的孩子向妈妈承认错误似的告诉妈妈,身上的斑点蓝还在。
司维嘉只能平静地笑着,她安慰恩恩,别着急,奇迹的事情只能用奇迹解决。她手牵着儿子向餐厅走去——恩恩感觉妈妈的这个动作已经多年未见,他已是小学就要毕业的大男孩,此刻被妈妈温暖的手拉着,还有点儿不好意思。
爷爷已经把餐桌摆得满满当当,各种各样的后厨常备生熟食材——葱、姜、蒜、虾、蟹、糕点、叉烧包、水果拼盘,以及调味品都摆在桌子上,如同备战一场厨艺大比拼。
臭臭犬蹲在桌子旁边,垂涎三尺。虽说他们家开的是渔家乐,但早餐也从来没有这样奢侈过。司维嘉拿出一根红丝带,说道:“今天的早餐,我们要做个游戏。”
恩恩很高兴,等待着妈妈继续说话,爷爷则满脸堆笑,一手拿着香樟木小人儿,一手翻着一本讲针灸穴位的书,对照着书里的图谱,像个针灸大夫似的,正在给小人儿找穴位。
“我们把恩恩的眼睛蒙上,让他闻一闻食物的味道,然后猜一猜这是什么食物。”司维嘉的这个提议虽然好笑,但是恩恩也没反对,不等妈妈说开始,他就乖乖地闭上眼睛。
对恩恩来说,这是一个挺无聊的游戏,他闻的气味很多,猜对的也不少,肚子却饿得很快,司维嘉的脸都快贴到他的鼻子上了,也没有发现恩恩鼻子上的斑点蓝有褪色的迹象。在恩恩爷爷的催促下,一家人只好第一次整这么大的排场吃早餐。吃完早餐,渔家乐里的伙计们都陆续上工,他们开始了和往常一样的忙碌。而恩恩爷爷则接受了新的任务:一刻也不离开恩恩。
这爷孙俩和臭臭犬来到后院里,他们一老一小一条狗围着这个香樟木小人儿在针灸书里继续寻找斑点蓝的规律。爷爷在书上查到,人的身体穴位总计有七百二十个,其中要害穴位有一百零八个,有活穴和死穴之分,不致死的活穴有七十二个,致命的死穴有三十六个。一些活穴可以引起麻、胀、痒、痛、酸等症状,而一些死穴在受到外力作用下,甚至会产生器官、循环和心脑不适,还可导致残疾、衰竭、窒息及死亡等。
恩恩身上的这些斑点蓝并没有全部都长在穴位上,其分布也没有什么明显的规律,爷爷用大拇指在几处斑点蓝上反复触摸、慢慢挤压,恩恩就像臭臭犬正在摆弄的木头人似的,没什么反应。爷爷实在没办法了,只好守在孙子跟前琢磨针灸。
这样一个空气都在沸腾的大夏天,守在家里是非常无趣的事情。恩恩跟爷爷商量,能不能一起去发现东方鲎的地方。爷爷一直盘算着去看个究竟,也许能有意外收获。
这时,旅游团带来的第一批游客已经来到渔家乐,店里店外非常热闹,司维嘉跑前跑后忙得不可开交,恩恩的爷爷没想打扰她,但还是很谨慎地向司维嘉发了短信,说带孩子到海边玩玩……
十分钟后,他们爷俩和臭臭犬来到海滩。此时刚刚进入旅游旺季,外地来的游客很多,正在导游的安排下兴致勃勃地看海玩水放风筝。(https://www.daowen.com)
臭臭犬和恩恩带路,爷爷跟在身后,他们穿过一大片由快餐盒、塑料袋、渔网、海藻、饮料瓶和破鞋子等海洋垃圾堆积而成的小沙包,爬过一片礁石,很快就来到那三块岩石所在的位置。爷爷仔细看了看,这地方他不止一次来过,印象里只有两块巨石,现在多出的这块巨石,除了来历令人觉得莫名其妙,其外形也没什么特别怪异的地方。他先是围着这些巨石转了一圈,然后向巨石之间的空隙观察了一会儿,感觉里面非常普通,就是常见的海石沙子。
恩恩拉着臭臭犬的项圈绳子站在外围,看着爷爷蹲下去侧着身体一步一步挪进去。
爷爷进去之后,发现里面空荡荡的,岩石壁上、沙子里、小水洼里什么都没有,就连恩恩用来装神奇汤的不锈钢保温瓶也不见了。他抓起一把沙子,在手里搓了又搓,闻了又闻,也没发现特殊的蓝色和气味。他站起身,向外面喊道:“你们进来!”
然而,就是这一声“你们进来!”如同“芝麻开门”这句咒语一般,开启了恩恩的奇妙之旅。
爷爷话音刚落,转瞬之际,三块巨石中的那块被他怀疑是多出来的巨石突然动了起来。沙石在它的表面上如热锅里的蚂蚁蹦跳着滚落下来,长在它身上的贝类、寄生物,以及粘连在它身上的垃圾都纷纷脱落,逃离似的掉在地上。石头间相互碰撞的声音夹杂着海风的怒吼声,让爷爷听不清恩恩和臭臭犬的呼叫声。
巨石如种在沙土中的魔法豆遇到水后突然野蛮生长,从沙土里不断抬升,将岩石间仅有的一道入口挤成一条细缝。恩恩的爷爷眼看身后的两块巨石正在向内倾斜,一旦倒下就会砸向他。千钧一发之际,恩恩爷爷奋力跳起来,抱住这块移动的巨石,随着它一起抬升。当那两块巨石轰然倒塌后,恩恩爷爷转身跳到巨石上,他惊恐地呼喊恩恩的名字,臭臭犬在地面上对着不断抬升的巨石疯狂吼叫,恩恩的一只手臂正从巨石后面向他招手。
恩恩爷爷跳下岩石,绕到移动巨石的后面,发现恩恩正背靠巨石,像是被磁铁吸附在石头上一样,撕心裂肺地哭喊着“爷爷救我,救我——”
此时爷爷伸直手臂也够不到恩恩,他抱起一块石头奋力地砸向巨石,不料石头也像碰到吸铁石一样,被吸附在巨石表面。就在老爷子诧异的时候,石头又像是炮弹一样,被一股神秘的看不见的力量发射出去,以极快的速度射向远处的岩石,眨眼间就摔成碎块。无计可施的老爷子只好丢掉手里的石头,拼了命地抱住移动的巨石,同时命令臭臭犬也爬上去。
当移动巨石完成从沙土里抬升的步骤后,它便原地哈腰,让趴在它身上的入侵者背对天空。它逐渐安静下来,却让人能够觉察到一股新的动力正在酝酿中。
老爷子趴在巨石上,力争摆脱掉磁力的吸引,向着恩恩的方向爬去,眼看就要摸到恩恩的脚,却发现恩恩身下的岩石正在以他的身形向内塌陷,就像细软的沙丘一样,吞噬掉落在它身上的猎物。
情急之下,恩恩爷爷回头抓住臭臭犬,让它爬上身,踩到自己的肩膀上,然后奋力推出去。臭臭犬在推力作用下飞身跃起,扑到恩恩的身上,恩恩急忙抱住它,哭喊着救命。
然而,这一切来得太快,恩恩爷爷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恩恩和臭臭犬被这个“吃人”的巨石包裹进去。
此刻,巨石像一只在海滩边搁浅的鲸鱼,终于得到神助,迎来潮水,在一股强大推进力的作用下弹射进大海。
恩恩爷爷仍然没有放弃,他希望巨石把他也带入海浪里。
可是当海水完全覆盖巨石后,恩恩爷爷的身体却被突然弹射出去,他飞在空中,眼前一道刺眼的亮光让他本能地闭上眼睛,瞬间的潜意识告诉他,落地的时候,就是他生命结束之时。
奇怪的是,当恩恩的爷爷醒来后,却发现自己躺在自己的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