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龙鲸的牙齿
恩恩喜欢看书，《福尔摩斯探案集》和《红楼梦》这些难懂的书籍，他在五年级以前就看过了，他曾有一段时间对真和假的辨识非常着迷，尤其是福尔摩斯在探案过程中的冷静思考和观察辨识的能力，令他神往。他常常在海边捡拾一些在别人眼里是垃圾的东西，而这些东西在他眼里却是意想不到的宝贝。福尔摩斯教会他一个道理：一些看似善的人或者好的事情，未必就是表面看起来那样真的善或者好；相反的道理，坏的事情也可能带来好的结果。他的特殊嗅觉喜好——闻臭味——曾让他烦恼一时，但后来他自我安慰，这个对别人来说的坏事，对他来说也可能是好事，至少他能忍受别人不能忍受的事情，也许这个嗜好将来能够帮助他。
他在读《红楼梦》时，了解到一副很有名的对联：“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当时爷爷告诉他，这副对联的意思是，如果把假的当成了真的，那么真的也成了假的；如果把无当成是有，那么有也成了无。自从遇到皮动动，他和臭臭犬就遇到太多真真假假扑朔迷离的事情。他相信任何事情都是有原因的，没有平白无故发生的事情。事到如此，最要紧的就是平静下来，绝不能慌。
恩恩把书包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地取出来，他打开保温瓶，闻了闻、看了看，没什么异常。他又仔细检查着每一本书和作业本，除了书里印的字，就剩下他写的字和老师批改的字，也没其他人写的任何信息……
这个过程让等在一旁的大珊和绿带带受不了，他俩一再催促，这里刚刚有了大动静，很快就会被皮动动的同伙找到，他们必须尽快离开。
恩恩却说，他和臭臭犬一路被动地上了皮动动的飞梭，被动地来到了鲸灵岛，还要被动地跟随他们两个鲸灵匠去不知道的地方，现在是他主动出击的时候，他必须把这一切搞清楚——他的办法似乎就是磨磨叽叽，让大珊和绿带带急不可耐。
恩恩在书包里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信息，他便把注意力转到书包本身。福尔摩斯在探案时总是能够注意到被别人忽视的细节，而这些细节对于恩恩来说要发现并不难，他只要用心就可以找到。当书包里的东西被全部取出后，他终于发现书包有一种下垂感，这种感觉不应该是空书包所具有的。恩恩断定书包里面还有东西。很快，他就在书包中间的夹层中发现了一个熟悉的东西——史前巨鲸龙鲸的牙齿化石。
这块化石怎么会在这里？恩恩非常确信这块龙鲸牙齿化石就是他捡拾的那一块，他曾多次到海洋博物馆参观这块化石。在玻璃展柜外面的简介中，有捐赠者恩恩的名字和照片，恩恩最引以为豪的就是家里还保存着那时的新闻照片和荣誉证书。
恩恩转向大珊和绿带带：“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吧？”
他们俩的反应却让恩恩纳闷：绿带带盯着这块化石，眼睛周围的海带为放大的鲨鱼眼瞳孔让开了地方，脑袋点得像是小鸡啄米，分明是在告诉恩恩，他不仅仅认识这块化石，还很可能知道化石的来历。
与之相反的则是大珊，他也瞪大了黑珍珠一般的眼睛，可是他却把头摇得嘎嘣嘎嘣的像机器人。他的否认方式太过火，好像是在隐瞒某件事情。
“你们俩到底认不认识它？”恩恩追问道。
大珊和绿带带又调了个过儿，绿带带摇头否认，大珊点头承认。
恩恩已经不需要再追问他俩认不认识，这块化石的再次出现就已经证明他与鲸灵岛的联系不是偶然的，应该在四年前就开始了。当时专家还曾说过“这块化石的出现是个谜”，现在他有必要找到答案。他把化石和书本、保温瓶都装回书包里，拉上拉链，背起书包，只向臭臭犬说了一个“走”字。
“你们去哪儿？”
“去第三十三颗鲸灵岛！”
“你认识路吗？”
“皮动动说过沙之沫是第一颗鲸灵岛。”恩恩望着这片沙之沫，他不相信这个地方能广袤无边，东西南北四个方位一定会有出口。其实他是在以行动向大珊和绿带带示威，他们想让他离开鲸灵岛，而他在搞清楚各种谜团前，决定暂时不离开鲸灵岛。
大珊和绿带带原地不动，面面相觑，都觉着自己没把事情做好，又都埋怨对方刚才配合得不够默契，让恩恩对他们越来越不信任。
恩恩和臭臭犬走的速度并不快，他在等着大珊和绿带带追他们，至少可以喊一句“等一等”或者“站住”之类的话。这是他的激将法，此时此刻应该很管用的。(https://www.daowen.com)
恩恩身后没有传来大珊和绿带带的劝阻声，而是传来了他俩慷慨激昂的诗词朗诵——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恩恩被充满中国古典韵味的诗词又一次震撼了，在他心里，鲸灵岛是什么？是童话世界？是魔幻世界？是外星人的基地？还是科幻小说或奇幻电影中描述的超文明世界？这里的外星人或者所谓的“非人类”鲸灵匠，不应该用这样的方式来劝说他。这种用诗词劝人的方式即便在现代也很少见，可是他俩——鲸灵岛上的两个鲸灵匠，竟然能用古人的方式来传情达意，如此精妙的诗句，一下子拉近了恩恩与大珊和绿带带的距离。
“你们知道这诗句是什么意思吗？”恩恩走到大珊面前，脸上还有些埋怨。
“这是元代著名戏剧家高则诚先生创作的传奇大戏《琵琶记》中的唱词。”大珊说话不带喘气的。
绿带带接着说道：“我好心好意地对待你，你却无动于衷，毫不领情。我的真心付出没有得到应有的回报和尊重。”
臭臭犬也感觉到它和小主人可能在哪些地方对不住这两个鲸灵匠，它依偎在小主人的腿边，来回蹭着，希望小主人留下来。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绿带带又低沉地吟诵了一句。他耷拉着脑袋，大珊拍着他的肩膀，做出下定决心的样子。恩恩暗自庆幸激将法得逞。
“好吧，我来说！”大珊下定了决心，正准备说时，一片庞大的黑影移动到他们上空，大家同时抬头看向海之天，一艘载满集装箱的货轮正经过这片海域，巨大的船底映射在海之天里，就像一片阴云，遮蔽了他们头顶上空的光亮，巨型螺旋桨在海水中缓慢地旋转着，海之天泛起一层波动，一阵豆大的海水雨点竟然滴答滴答地落到沙之沫上。
奇妙的瞬间，让绿带带和大珊惊喜不已，他俩就像两个在沙漠里饥渴的苦行者一样，立即躺在地上，展开身体，最大面积地接受海水雨的滋润，他们的满足感让恩恩和臭臭犬惊讶。殊不知，这种满足感中还隐藏着一丝悲伤。
当货轮经过这片海之天后，这里又恢复了平静，有限的海水雨落在沙之沫后，迅速被吸收殆尽。大珊和绿带带从地上爬起来，恩恩和臭臭犬仍在好奇地等待他们的解释。
大珊将双手交叉在胸前，以机器合成的中低音男声说道：“既然你知道我俩诵读的诗句意思，我们也就再次诚恳地请求你相信，我们的确是为你们好。鲸灵岛已经不是从前的鲸灵岛，我们遇到了灾难，只有自我毁灭，才能保守秘密，才能不对地球之海造成伤害。”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恩恩迫切地追问道。这让大珊看到了希望，他扭动着脖子，两只交叉的手臂却因珊瑚构造的多关节特点勾连在一起，一时半会儿腾不出手来，惹得恩恩哭笑不得。
“哦，有时幽默一下会消除我们之间的陌生感！”大珊左手卸掉右臂，右手拽掉左臂，总算解开这个死结，在绿带带的帮助下再次恢复原样，低沉的声音从声带里发出，“鲸灵岛本来就是由人类和我们的祖先共同建造的。两千多年来，我们以海为家，世世代代保守着鲸灵岛的秘密，极其隐秘地存在于地球之上。”讲到这里，大珊停下来不语，看看绿带带，像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绿带带耸耸肩，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唉声叹气道：“这事说来话长，这里不适合讲故事，我们得尽快赶往下一颗鲸灵岛。”
“真的有三十三颗鲸灵岛吗？”恩恩一直在揣测这个平行大陆到底有多大，如果每颗鲸灵岛都如沙之沫一眼望不到边际的话，这神秘的平行大陆将超出他的想象，他要赶往第三十三颗鲸灵岛的路程就太长太长了。
绿带带没有直接回答恩恩的问题，而是指着他手背上的斑点蓝点点头。恩恩并不认为这是答案，因为原有的三十三颗斑点蓝已经消失了三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