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太史公约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十三、太史公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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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千年前,身受凌辱的司马迁独自驾舟东行,他为自己寻找的葬身之地便是东海。他认为只有海一样的胸襟,才能容得下他的故事,洗得净他的屈辱。他对自己的作品有海一样深的情怀,他相信这部倾注了他毕生心血的作品必定能够传播四海,流芳百世。

经过多月的风雨漂泊,已经是风烛残年的司马迁,距离东海之滨还有两天的行程。那一天,风雨交加,他把木桨收于舱板内,将石锚抛向河边的石头夹缝中,确认这艘木板船不会被河水冲走后,他穿着蓑衣,拄着拐杖,步履蹒跚地来到岸边一处破旧的院落。他点燃一堆篝火,望着跃动的火苗与这场突如其来的雨水,水与火的交融,正是他内心的痛苦写照。他需要停下来整理思绪。离开长安多月,所有人都知世上已没有司马迁这个仗义执言的史官。这些天来,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体能不能撑到最后一刻,也许每一次的停留都是生命的终结。司马迁睡得很少,想得很多,他用异常活跃的思维支撑着他的生命,坚持再坚持。

河水上涨,将他的木板船不断地冲向岸边时,院前突然乱糟糟地响作一团,一群村民拿着棍棒正在追赶一个女人。这女人既不撑伞,也没穿避雨蓑衣,就在瓢泼大雨中惊恐地寻找躲藏的地方。她显然逃脱不了几十个村民的围追堵截,棍棒在她的身上也如雨点般落下,她没有发出疼痛的叫喊声,而是继续奔跑着,躲避着。

司马迁闻声往门外看,刚有起身劝阻的想法,却看到人群之中还有不少官家的军士,手持刀枪指挥着村民追打这个女人。司马迁知道,汉廷之法不动私刑,儒家之礼善待妇孺,可这些人为何要如此穷凶极恶地欺凌一个弱女子?

秉性使然的司马迁,走出破屋,厉声劝阻村民,质问缘由。

众人虽不认识司马迁,但是从他的气宇和说辞中能够猜出,这是一位有过为官经历的长者。他们向他解释,这个女人是斑蓝人,生活在水中,是为河妖,每到雨水多时,就会上岸偷书,学会大汉之法,愚化乡民,惑乱人心。

司马迁见多识广,河妖之事也有耳闻,却从未见过。他安抚村民,请大家进入破屋里避避雨,把事情搞清楚。躲在他身后的女人却突然跑进院子,跳入一口水井里。众人便不再听从司马迁的劝阻,他们捡起土块砖瓦和稻草,愤恨地扔进水井里,各种谩骂也不绝于耳,似乎有发泄不完的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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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使河水不断上涨,官家便催促村民尽快防护堤岸,村民才逐渐散去,只留下司马迁一人空守井口,想着人世间的悲凉,想着自己也是一个“非人”(司马迁受过宫刑),大汉之国疆域如此广阔,又有何用,天子无容人之度量,百姓也无容人之善心。此情此景,又是何等悲凉。

司马迁守在井口为这个凄惨的女子祷告,祈求上天能够超度她的灵魂。无情的夜幕逐渐将孤独的司马迁卷入凄凉的梦境中……

过了很久,当司马迁再次醒来的时候,耳边不时传来梦幻中的海风和浪涛声,他感觉身体正随着水面漂浮。一个人的模糊轮廓逐渐在司马迁的眼前清晰起来,正是那个被人追打的女子,她就坐在他身旁,端着一杯热茶水递给他。司马迁以为自己是在做梦,这个女子先是尊呼他为太史先生,又介绍自己并非河妖,也非汉人,而是海螺舟人清的后裔,名曰水艳。(https://www.daowen.com)

水艳感谢司马迁的出手相救,随后向司马迁讲述了清与秦始皇相见的故事,又告诉司马迁,他们已经身处海水中,在一颗由清和族人建造的鲸灵岛上,并且承认她的确是到村里偷书学习汉人技法,但她绝不是耍弄巫术之人,她的本来身份也的确是斑蓝人——身上长有斑点蓝。

博阅古书写下恢宏巨著的司马迁听说过海螺舟人的传说,没想到在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里竟然真真切切地见到了,而且登上了海螺舟人的神秘岛屿。只是他没想到,他在破屋柴房里留下来的行囊,让长子司马临证实了司马迁曾出现在东海之边。从此,司马迁再也没有登上大汉帝国的陆地,而是留在鲸灵岛上,教海螺舟人学习汉文。后来,水艳再次回到那个渔村时,真就遇到过冯姓之人,那些村民在井里没有挖到河妖,各种谣言也就演变成神奇的传说。

且不说冯姓这一支脉的事情。自从司马迁将生命最后一点儿精气神留在鲸灵岛后,海螺舟人的生死观就发生了变化。之前他们不仅上岸偷学人类不断进步的知识,还有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就是设法与人类融合,俘获人类,延续族群,防止灭族灭种。因为清在建造鲸灵岛后,提出了一个始终困扰海螺舟人的——他们从哪里来、到哪里去、为什么出现在地球上——“千年之问”,之后还向遥远的天际发射了一条求救信号,他们期待有朝一日,“千年之问”的回答者能够收到这条来自地球鲸灵岛的求救信号,带他们回家。

很多很多年过后,当海螺舟人生死观念发生变化,又对“千年之问”得到解答不抱一丝幻想甚至将其永远忘掉之后,他们逐渐放弃了骨子里最原始的野性劫掠思维。海螺舟人历经漫长的沧海桑田的历史变迁,伴随人类文明发展,不断进化,在遗传中变化,先是身材越来越低矮,其次是对鲸灵岛的环境依赖程度越来越高。他们也不再自称海螺舟人,改称为鲸灵人。他们中的聪明者借用海螺舟上的器材,结合海洋生物和人类遗弃到海底的各种材料,制造出自己的同伴,也就是大珊、皮动动、绿带带等第一代智能机器鲸灵匠,并赋予鲸灵匠低纯度模拟人类思维意识的能力,这样鲸灵匠便成为了一种介于机器人与生物体之间的物种。

不具备再造自我功能的鲸灵匠有两个特点:一是任劳任怨地干活儿,他们可以不间断地收集海底沉船和海底垃圾等材料建筑鲸灵岛,一千五百多年来,他们已经帮助鲸灵人建筑了三十三颗鲸灵岛;二是鲸灵匠和鲸灵人一样,都需要鲸灵人的能量源。

自从海螺舟人的祖先发现他们的生命之源是斑蓝珠释放的鲸灵液的秘密后,就一直在担心和研究鲸灵液何时会停止供应。而这种忧虑似乎是多余的,那么多年以来,鲸灵液就像是永不熄灭的火种,一直为鲸灵人源源不断地提供能量。可是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为了满足越来越多的鲸灵匠生命之需,水艳的后人发现了一种流着蓝色血液的海洋动物——东方鲎。他们将斑蓝珠植入鲎的体内,将鲎饲养在鲸灵岛上的一个秘密水源池中,鲎分泌到水里的鲸灵液就会让水质中富含能量源。

在生存和种族延续问题解决后,鲸灵人和鲸灵匠的数量成倍增加,对鲸灵液的需求增大,鲸灵岛的生态平衡受到了威胁,为了和谐有序地发展,鲸灵人制定了名叫“太史公约”的自律法则:

当一个鲸灵人老去,无法继续建筑鲸灵岛时,他就要在一个平行大陆轮转周期完成前,回到他当年建筑过的鲸灵岛内,不再汲取鲸灵液,将自己的生命体和智慧还给鲸灵岛。

太史公约是水艳的第二代后裔根据司马迁的故事制定出来的。司马迁完成了一生的最大心愿后选择的结束生命的方式,一直流传在鲸灵岛上。这种对待生命的观念,让鲸灵人信奉不已,以至于太史公约成为了他们世代相传的信仰。太史公约成为信仰后,鲸灵匠一生最大的心愿就是维护鲸灵岛的存在与保护鲸灵人的安全。太史公约非常有效地维持了鲸灵人和鲸灵匠的数量与质量。

鲸灵匠任劳任怨,因为他们没有自私和背叛的基因,所以成为了海底世界最隐秘的智能物种。他们把海底沉船和海洋垃圾收集分解,日复一日地建筑鲸灵岛,直到第三十三颗鲸灵岛即将竣工时,那条在两千多年前被鲸灵人的祖先清发射出地球的求救信号终于回来了。

两千多年前,清和她的族人醒来的时候,发现她们置身于一艘远远超越地球人类文明的飞船之内。而这艘飞船当时已经沉入东方浅海区域,他们的集体记忆碎片中也找不到他们从哪里来、到哪里去、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任何线索。他们根据飞船的外形,自称海螺舟人。在长期躲避战乱和与人类抢夺食物的过程中,海螺舟人常遭欺凌。但在清的带领下,终于熬到秦国横扫天下灭六国的时代,也以极其隐蔽的人类生活方式,观察着时代的进程。当清与秦始皇完成了交易,选择到海洋里生存后,海螺舟人误打误撞地修复好了飞船的信息传送功能,他们向天发射了一条名为“冰点”的信息。然而谁也不会知道冰点是一个超复杂的具有自我逻辑意识的信息编码光束,他在宇宙中经历两千多年的漫长之旅后,终于返回地球,回到已是三十三颗鲸灵岛的平行大陆里,一切都已物是人非。

在第三十三颗鲸灵岛内,冰点与古老神秘的海螺舟飞船信息传送系统融为一体,他认为地球文明已经主导了海螺舟人的思想意识,根本没有必要解答“千年之问”——回家也就是个不存在的愿景,而鲸灵人历经千年建造的平行大陆却是一个非常奇特的神秘世界。冰点的思维意识走向了邪恶层,自认为他是鲸灵人祖先制造的超文明旅行者,可以作为平行大陆的最高统领,带领鲸灵人改变存在方式、颠覆人类世界。分歧就此产生,冰点秘密编写病毒程序,植入到鲸灵人的身体和鲸灵匠的程序中,让病毒感染者绝对服从他的指令,完全丢弃自己的生态规律和信仰。由此,平行大陆里的鲸灵人便分成了两派:被病毒感染的冰点支持者和未被控制的反对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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