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当我们环顾四周,目力所及之处,皆潜伏着无数细菌,它们伺机侵入我们的身体,试图从温暖宜居的环境、可口的蛋白和丰富的能量来源里分一杯羹。由于肉眼无法看到这些微生物,我们也许会忽视它们,但是电视里的清洁剂广告和新闻报道却时刻提醒我们,在门把手上、超市手推车上、电脑键盘上、厨房的桌台以及枕头上,到处都有它们的身影—疾病离我们只有一步之遥。如果只听倡导卫生人士的话,你也许会觉得,世界如此凶险,我们能活下来真是个奇迹呢。
没错,这的确是个奇迹。这个精彩绝伦、错综复杂但也会惹出麻烦的奇迹,就是免疫系统。本书说的就是它。不过,先做一点澄清:本书不提供任何健康指南,不会教你如何减肥节食、如何让秀发更亮丽,不会传授容颜永驻的秘诀,不会让你冬天少得流感,不会帮你支付信用卡,也不会帮你提高学习成绩。我自己对所谓的“有用信息”有点过敏,因此在本书里能不提就不提。我最喜欢免疫系统的原因之一,就是它不需要我们的关注也能正常工作。它在私底下悄悄地运行,像是一位默默无闻的清道夫,只有出乱子时才会引起你的关注。
如果你真想知道养生的不二法门,答案就是:吃好,睡好,多运动,适度饮酒,不抽烟,不抽大麻,接种疫苗,不要太在乎干不干净。如果你还想知道更多细节,请移步当地书店或图书馆的“健康”专区,那里有浩如烟海的书籍供君阅览。
说到阅读本书的好处,我希望,本书能时不时让你开怀一笑(临床表明,多笑笑有益健康),甚至帮你理解几样事情,并对它们有一点儿更深刻的认识(其实这可能对你不见得是好事)。仅此而已,抱歉。
事实上,你对免疫学的理解已经相当不错了。是的,没开玩笑,你不必否认,从你呼吸的方式我就看得出来。即使你一下子想不起来抗原和抗体的区别,记不清细胞因子有什么作用,你的身体仍然很清楚谁是谁、谁在做什么、要去哪里,也知道之前发生过什么、下一步又要做什么。如果你的身体不是非常精通免疫学,你可能早就死掉了。就这么简单。
但是,我们为什么还没死掉呢?
任何开放性的问题往往都有不止一种答案。显然,一种回答是,你还没死掉是因为你没有被行进中的列车撞到,或者没有被纷飞的子弹击中,等等。但是,这些回答偏离了本书的主旨。我关注的是疾病—毕竟,我们大多数人最终都会死于疾病—特别是传染病;我的问题是,既然世界上有这么多可怕的疾病可能会降临到我们身上,但我们大部分人不仅活着,而且还活得健健康康的,并没有躺在病床上苟延残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然,这个问题也可以从几个层面来回答,本书的各个章节对此做了尝试。纵观全书,我希望这些回答能从免疫系统的角度,比较完整地呈现生命与环境的关系。
本书第一章给出的回答是,“我们还没死掉,是因为我们每个人都有免疫系统,你看,它有好几层防线来抵御感染”。然后我会简要地回顾一下免疫系统都有哪些组成要素,它们的工作机制是怎样的。
这很好,一定程度上能够满足我们的好奇心,但是只说一句“我们有它,就是这样”在某些情况下不会令一些人满意(比如警察、税务官以及我们的父母)。他们还想知道,我们是怎么一开始就有它的。因此,第二章给出的回答是,“我们还没死掉,是因为免疫系统从我们还是受精卵的那一刻起就开始缓慢地发育,在内部和外部各种刺激[1]的辅助下,变成了今天的样子”。母亲对这个过程贡献很大—等你读完这一章,你会以一种全新的眼光看待母婴关系。话先说在前头喽。(https://www.daowen.com)
第三章的回答由此更进一步,从个体的层面拓展到物种演化的范畴。在大多数教科书和畅销的健康指南中,我们的免疫系统往往被呈现为—它就在那里,似乎人类一直就有它。畅销书籍也许会试着告诉我们如何保证它的正常运转,医学书籍会教导专业人员如何应对免疫系统不工作的情况。充其量,一本书会描述一番免疫系统在我们一生中的发育状况。这很好,是常识途径,也无可厚非。但我想,我们可以稍稍开阔一下视角,所以,第三章的回答是:“我们还没死掉,是因为我们的免疫系统已经演化了数亿年,从我们的祖先还是一个小不点动物的时候开始,通过与周遭的(而且也在不断演化的)环境进行互动,我们的免疫系统逐渐形成。”
也许我还可以接着说:“我们还没死掉,是因为140亿年前宇宙诞生了,然后……”但是,这就把“免疫学”的概念扯得太远了,即便是最不着调的阐释也不至于此。因此,第四章采取了不同的视角来看待我们为生存和健康所做的斗争,回答是:“我们还没死掉,是因为人们在不断探索疾病、健康和免疫的机制,而且不断有新的发现,这使得人类可以控制疾病,降低死亡率。”
当然,关于这个问题,显然有一个更合适的回答—早在人类对健康和疾病有任何了解之前,我们就已经在繁衍生息了—但是,如果你纵观人类历史上的死亡率,毫无疑问,如果不是由于医学的进步,特别是通过抗生素和疫苗[2]来对抗传染病,今天的大多数人恐怕都活不下来。我会对免疫学历史上一些有趣的进展、辩论和错误(嗯,是的)进行细致的分析,回顾我们的认识是如何成为今天的样子的—当然,这远远不是最终定论。
当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我正坐在墨尔本的一家图书馆里,步行几分钟就是沃尔特和伊莱扎·霍尔研究所,弗兰克·麦克法兰·伯内特(Frank Macfarlane Burnet)曾在此工作多年。从1949年起,他在这里发展出了免疫系统识别“自我与非我”的概念—这是一个解释力很强大的框架,主导了免疫学的后续发展,他也为此荣膺1960年的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不过,“免疫自我”的概念现在受到了新发现和新问题的挑战。免疫系统是否把它接触到的所有物质都认为是“自我或非我”?我会在第四章里谈到伯内特的工作,但是,你会看到,与这个概念相抵牾的例子在本书其他章节也会出现。
关于科学研究的进步,第五章给出了更进一步的回答,“我们大多数人还没死掉,是因为现在我们可以对彼此做一些之前做不了的事情来延续我们的生命”。我们会打针;我们进行器官移植;我们喂孩子,亲吻爱人,打喷嚏时小心翼翼地避开他们;即使他们得了重病,我们也会告诉他们问题不大(他们也的确就感觉问题不大,但这个话题会引起很大的争议,稍后再提);如此等等。我们将会在第五章里探讨这些问题。
最后,作为尾声,我会简短地谈谈未来可能会出现的让我们长生不老的技术。当然,前提是,我们能够活到那一天。挺住。
【注释】
[1]刺激:一个挺美好的、听起来无害的小词,对不对?稍后你就会知道,它所指的内容可能相当恶心。
[2]如果你碰巧是抵制疫苗运动的铁杆成员:你好,最近还不错吧?现在,请把书合上,放回书架,然后走开。不要回头。继续阅读本书对你我没有任何好处。你也许认为我是个被洗脑的傻瓜,或者被大型医药企业收买了,随便你怎么想吧。祝你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