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头机器

如果你听过皮克斯乐队（the Pixies），可能看出来了，这个小标题正是他们1988年发布的首张专辑《弄潮儿罗莎》里第一首歌的歌名。^[6]这是我本人最爱的专辑之一，所以我惊喜地发现，其中的几行歌词不仅从文学上说得过去，科学上也很有道理。歌词是：

“你的骨头里有一个小机器

你就是那个骨头机器”

当然，现在我意识到了，“骨头机器”可能有一点点性暗示的意思，但是我假装没看出来，而且我认为，我的解读要更有内涵。

为什么这么讲呢？我们来看看人类的生长过程：胎儿的旅程从受精卵开始，从一颗携带着信息并蕴含潜力的细胞开始，但是除此之外别无其他，更谈不上骨骼。细胞会不断增殖，之后开始分化。人体日后发育出来的所有系统，都可以追溯到这个卑微的起点。(https://www.daowen.com)

免疫系统的起点是造血干细胞。这种类型的细胞可以分化成所有类型的血细胞。早在怀孕的第三周，造血干细胞就开始出现了，位于胚胎卵黄囊里；在接下来的几周里，它们会迁移到肝脏和脾脏里；到怀孕晚期，它们就来到骨髓里，并在此安营扎寨，在我们的身体里不断增殖。因此，骨骼机器不断地分泌出新鲜的血细胞，替换掉老去的细胞。这些干细胞开始分化，发育成免疫细胞的前体细胞（不成熟版本）。然后，它们会离开骨骼，迁移进入血液，向目的地进发。一个造血干细胞是要发育成血红细胞、自然杀伤细胞、T细胞，还是其他各种类型的细胞，都取决于它从环境中接收到的信号。

与此同时，我们的免疫器官也开始形成，为免疫细胞日后成熟并发起免疫应答准备好场地。免疫细胞的早期发育，主要都是在初级免疫器官（即免疫系统的工厂）中进行的。T细胞之所以被叫作T细胞，是因为它们是在胸腺^[7]中由前体细胞发育而来。那B细胞呢？你也许会认为B细胞来自骨髓—它们的确是来自骨髓，但是B细胞得名于鸡体内的一个淋巴器官：法氏囊（Bursa of Fabricius），因为最初B细胞是在这里发现的，而人体里并没有这个器官。

离开了初级免疫器官，那些尚未完全成熟的细胞会进入次级免疫器官—脾脏、淋巴结、扁桃体，以及其他分布在身体重要区域的某些特化组织，比如肠道内壁或者鼻腔。免疫细胞会在这里落脚，并出现各种免疫应答（包括上一章里讨论过的抗原识别、免疫细胞复制和交流）。此外，还有三级免疫器官，它们要更小，在感染位点由免疫细胞临时聚集起来，一旦感染结束，它们就会散去。

如果你好好观察一下细节，你就会意识到，这个过程无比精细，不过，在发育生物学里，这并不意外。一个正常运行的人体里满是昼夜不停、刺耳嘈杂的对话声^[8]—就好像每个细胞都要对身边其他的细胞颐指气使，再打一个更极端的比方，就像一个精神病院里住了一群精神病人，每个人都认为“只有自己是正常人，而且是这里的管理人员”。一个尚在发育中的人体就好像是这群精神病人从零开始建设这个精神病院（胎儿细胞的增殖、分化），而且还是在一个现存的精神病院中开始这项工程（在母亲的子宫内），但在某个时刻，整个建筑项目还要搬出去（分娩的过程）。这样说起来，发育中的免疫系统并没有什么特别。

不过，其中有几个侧面仍然值得点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