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胸腺里发生的（基本上）就留在胸腺

我们已经谈过了多样性的问题，这就引出来了第二个问题。不妨重新思考一下这无数的免疫细胞，它们几乎可以应对外界入侵的一切东西。这些细胞可不是活在无菌的培养皿里，它们在你的身体里游荡，与人体内的各种生物分子都有可能接触。

前面我提到过，大多数的受体分子都是无用的。有些受体不仅无用，而且可能有害。如果这些受体的确是随机产生的，那么这些免疫细胞—或者起码是其中的一部分—为什么不会攻击身体的其他细胞？

事实上，这种情况时有发生，结果就出现了自身免疫病：免疫细胞把身体细胞表面的正常化学基团当成了病原体的抗原，于是发起了攻击，结果破坏了细胞，并严重阻碍了它们的功能。幸运的是，这只是例外情况—否则我们就活不下来了。我们之所以还没有死掉，就是因为对大多数人而言，调控机制几乎总是可以过滤掉所有可能会攻击自身组织的淋巴细胞，因为后者是有害的。事实上，这样的细胞有很多：超过90%的T细胞从未离开过胸腺；几乎50%的B细胞从未离开过骨髓。

淋巴细胞在成熟的过程中，一个必要的环节是接触自身抗原：那些在身体细胞中经常出现的分子。如果淋巴细胞对这些自身抗原应答，它们会进一步编辑它们的基因，变成调控细胞，变得失能（有点像“关闭”），或者，如果它们对自身抗原反应过于强烈，便会自杀。整个过程叫作免疫耐受（Immune Tolerance）。(https://www.daowen.com)

胸腺和骨髓无法表达体内发现的一切类型的分子；不同类型的细胞会合成各种各样的特殊分子—这也正是为什么我们一开始会有许多类型的细胞。比如，我们可不希望肝脏里的各种分解酶在骨髓里晃荡。因此，当淋巴细胞成熟时会经历另外一轮筛选，然后才能离开它们各自起源的器官。一旦抵达目的地，它们也会跟“当地”的自身抗原经历一番类似的筛选过程。

对于成熟的T细胞，还有一道额外的保护机制，抗原识别如果没有跟共刺激信号（Co-stimulatory Signal）一起发生，就会导致该T细胞受到抑制，这可能是因为遇到了自身抗原（虽然胸腺进行过抗原筛选了）。当然，还有更多的保护机制—坦白说，这些保护措施是如此之多、如此复杂，以至于此处我无法尽述。更坦白地说，对于许多保护机制，我们目前并不了解。免疫调控的范围之广泛、程度之细微，令人叹为观止。

因此，我们可以看到，身体识别潜在入侵者的方式有点迂回曲折：首先，它会经历一个复杂的基因重排过程，使细胞表达出各种不同的受体。然后，为了保证质量，它会用一种近乎冷酷的方式摧毁大多数细胞，并持续跟踪剩下的细胞，以防它们对自身发起免疫应答。这听起来的确有点荒唐，但它的确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