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来到人世
从免疫学的角度看,出生是一个重大事件。在此之前,我们被包裹在母亲的子宫里,外界的病原体都无法进入。母亲的免疫系统会帮我们对付感染;即使一些险恶的病原体能侥幸穿过母亲身体的屏障,它们还得面对子宫和羊水中的抗菌分子。
现在,我们来到了世上,并吸进了第一口空气—不仅仅是第一次直接吸入氧气,也是第一次吸进外界的微生物。从此之后,它们会不断进入我们体内。
我们是靠什么来对付这些源源不断的微生物的呢?
胚胎的免疫系统需要为分娩之后遇到的挑战做好准备。也许我们会认为理想状况是让免疫系统火力全开,一来到这个充满敌意的世界就进入全面战争状态,准备好对付世界上的各种微生物—但这种想法未免失之过简。
首先,当宝宝还在母亲子宫里的时候,为了避免伤害孩子,母亲的免疫系统“后退了一步”,与此类似,在出生之前,宝宝的免疫系统也需要维持相对和平的状态,以避免伤害母亲。但是,即使是在出生之后,孩子的免疫系统也需要处于一种友善的学习模式中。宝宝出生后短期内接触到的很多东西,只有少数是危险的;大多数都是无害的,甚至是有益的。事实上,一个蓄势待发的免疫系统,遇到一丁点儿风吹草动就大动干戈,可能是一个坏主意。
每一位父母都知道,宝宝学新东西的速度非常快。宝宝的大脑仍然在生长,在发育:时刻都会遇到新的刺激,都在分析并储存这些信息,以供未来之用。与此同时,宝宝的免疫系统也在做同样的事情,只是更加悄无声息,自分娩伊始,它就进入了一个新阶段:了解外部世界,并学着适应它。
在宝宝呱呱坠地的时候,他们体内也带着来自妈妈的一份宝贵的礼物:抗体。在怀孕的中期和晚期,母亲的免疫系统会收集自己体内的一系列抗体,运送进胚胎的血液里,这些蛋白质会在孩子出生之后存活数月,保护新生儿不受感染。(https://www.daowen.com)
这是好事,因为此时孩子的适应性免疫系统还很不成熟。如果确实需要,它也可以对感染发起免疫应答,但这种免疫应答不会很强,质量也不高。
另外一点从分娩中获得的保护是一点蜡油:胎儿出生时都裹着一层蜡质,它被称为胎体皮脂(Vernix caseosa),拉丁文的意思是“像奶酪一样的皮脂”。顾名思义,它看起来不是很美,摸起来也不是很舒服,但它是婴儿从母亲产道里分娩的润滑剂,也有保温的作用(这对新生儿来说非常重要),避免胎儿的皮肤干燥、皴裂,而且它还含有一些抗菌分子。这也是为什么有些家长特地要求他们的新生儿出生之后不要马上洗澡。
我们肠道和皮肤上茂盛的微生物群体,虽然对宝宝的健康有必要,但是它们并不是在出生之前就有的。[17]这些微生物,实际上也是由母亲提供的。通过顺产生下的婴儿,会在经过母亲的产道时获得这些微生物—这意味着,作为母亲的另一个不为人知的角色便是让你的孩子从产道和粪便[18]里继承这些微生物。与此相反,那些通过剖宫产出生的孩子会带有完全不同的微生物组分,因为他们的肠道微生物主要来自周围的环境。当然,在所有的孩子身上,这些微生物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孩子吃的东西,以及其他落进他们嘴巴里的东西都会带来新的微生物,等到孩子可以吃硬质食物的时候,微生物的组成也基本上稳定下来了。
在这些外界微生物入住的过程中,人体起码要表现出适度的欢迎;因此,对细菌成分(比如脂多糖)做出的整体反应被弱化,否则源源不断入住的细菌会引发急性炎症的状态。[19]皮肤和肠道中的先天免疫细胞会研究这些新来的居民,并对信息做后续分析,而黏膜免疫细胞也会开始跟这些微生物建立起固定的联系。
由于适应性免疫系统如此专注于自身发育与搜集信息,很自然,先天免疫系统在生命最初的几个月里非常重要。它在防御和收集外来抗原的第一道防线中发挥的作用(以及把外界抗原呈递给适应性免疫系统),此刻就显得更加重要。我们在前面章节中提到的先天免疫受体里的Toll样受体家族,在这个阶段尤为重要。它会接收信号,激活这个细胞、失活那个细胞,基本上对所有参与的细胞和分子发挥调控作用。
在接下来的几周和几个月里,先天免疫系统稍微平静下来,适应性免疫系统则逐渐成熟,变得愈发活跃。顺便说一句,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很少在孩子一生下来就让他们接种疫苗:疫苗原本就是用来激发适应性免疫系统,并最终以记忆B细胞的形式留下免疫记忆。在最初的几个月,很少有适应性免疫能被激活,即使能激活也无法高效运转。
不过,这也只是原因之一。婴儿体内依然携带着出生前母亲馈赠的抗体,这些抗体往往足以保护他们不受外界病菌的侵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