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方解读
在你看电视的时候,是否遇到过这种情况:你在看一个犯罪片或者一个法政剧,但看了一会之后你会感到有点奇怪,因为你不知道哪个是好人,哪个是坏人。
你是否听过一个朋友向你转述他/她跟一位愚蠢的同事的争吵,你很容易听出朋友的立场,因为他/她陈述一方的时候用平静、讲理的声音,而陈述另一方的时候则用尖利、愚蠢的声音(“我告诉他:‘朋友,你说,为什么我们不尝试一下这种办法,然后看看效果如何呢?’,但是他却说:‘不!那太愚蠢了!我不想这么做!因为……’”)?当然,也许你猜到了,在另一个屋子里,也在发生同样的对话?唯一的区别只是声音的扮演调换过来了。
可见,有必要从一开始就知道你听到的是哪一方的故事。
读到这里,你已经听我谈了一会免疫系统的演化,因此,我想提醒你,这只是故事的一个方面。换个角度,我一样可以讲述微生物是如何演化的(而且依然在演化),从而在宿主体内繁衍生息。当我们看到细菌在跟免疫系统斗争的时候,要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并不总是一件容易的事:这是一个平衡的、持续的斗争,还是好不容易争取到的休战?这是和谐共存,抑或彼此依赖的动态平衡?这是慢性疾病,还是注定要发生的急性感染?这是宿主的胜利,还是微生物的诡计得逞了?真相往往并不容易看清。
我之前提过,入侵人体(或者任何生物体)都不是一件轻松的活儿。不过,一个生态位就是一个生态位,只有敢于迎接挑战的生物,才有可能尝到其中的甜头。
微生物使用了各种各样的诡计:掩饰、欺骗、伪装以及赤裸裸的暴力……简直罄竹难书,哦不对,医学微生物学的教科书里已经一一列举出来了。如果你感兴趣,欢迎前去阅读,但是请允许我挑选几个策略,以飨诸位:
前文提到,结核分枝杆菌(它能引起结核病)进入人体肺部之后会被巨噬细胞识别并吞没。结核分枝杆菌对此毫无怨言,因为这正是它的计划的一部分。它平静地捣毁了巨噬细胞的消化体系,在细胞内安营扎寨,躲过了外界的风吹雨打,进而增殖,然后感染更多的巨噬细胞。
许多病原体会产生一些跟免疫系统自身的信号类似的分子。通过这种方式,它们按照自己的意愿改变免疫应答。比如,假结核耶尔森氏菌(Yersinia pseudotuberculosis)会产生一种叫作YopJ的蛋白,它会调控炎症反应。这种细菌会向周围释放出该蛋白,使免疫系统放松警惕,从而方便了细菌的生长和繁殖。(https://www.daowen.com)
当人类细胞被病原体攻击的时候,它们的反应(正如第一章提到的)是发出报警信号,让免疫系统知道它们的处境。衣原体却会阻止该过程,从而继续隐藏在受感染的细胞之内。
有些细菌,比如脑膜炎双球菌(Neisseria meningitides,它能引起脑膜炎)和流感嗜血杆菌(Haemophilus in fl uenzae,它引起类似流感症状的疾病),会在它们的外壳上包裹一层唾液酸,这会有效阻止免疫系统的攻击。不过……
在许多健康的成人体内,有一种细菌,即肺炎链球菌(Streptococcus pneumoniae),就不会被上述花招欺骗;它会把那些伪装者外面的唾液酸扯下,使得免疫系统可以对后者发起攻击。当然,肺炎链球菌还可以向其他细菌喷射过氧化氢(这是一种漂白剂,很毒的东西),来打击资源竞争者,从而间接帮助了我们。是不是很机智的细菌呢?
大肠杆菌和沙门氏菌可以模拟Toll样受体的活性,激活免疫应答来驱散其他微生物。
奈瑟氏淋球菌(Neisseria gonorrhoeae)、贾第鞭毛虫以及几种支原体,会周期性地随机改变它们的外层包被。于是,那些本来针对这些微生物的免疫应答就失效了。等到免疫系统做好准备,微生物又要进行另一轮变形了。
在我们的肺部、肠道内壁和其他表面,第一层细胞都是上皮细胞。它们密密地排在一起,彼此之间几无缝隙。它们的形状和结构是由内在的蛋白骨架(即,肌动蛋白)决定的。当细胞需要维持或改变形状的时候,肌动蛋白会在合适的位置延长或缩短。单核细胞增生李斯特菌(Listeria monocytogenes)就会攻击肠道上皮细胞内肌动蛋白多聚化的过程,使用肌动蛋白捣毁宿主细胞膜,然后,这些细菌就可以堂而皇之地进入细胞,而不会被免疫系统发现。
有些病原体会释放出引起抗体强烈反应的抗原分子,这些游离的分子其实是伪装者,是用来转移免疫系统注意力的,从而保护了病原体本身。当免疫细胞或抗体接触到犬弓首蛔虫的幼虫时,幼虫会脱掉它们的“皮肤”,即免疫因子结合的表面蛋白,就好像蜥蜴危急时会断掉尾巴。
以上只是一个很小的样本。每一种病原体都有一肚子关于如何入侵的鬼主意,或者说,每一种病原体就是这些鬼主意。在它们漫长的演化过程中,这是它们唯一的生存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