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咋就是没感觉呢
恕我冒昧,我下面要说的话会让一些科学家,特别是开发疫苗的科学家,觉得不是很中听。我自己也不喜欢这件事。我坐在电脑前,左思右想,翻遍了关于疫苗的书籍和论文,但是文献读得越多,我越意识到,不管这会得罪多少学界同仁,沉默只会让我良心不安。我无法忽视这个不愉快的事实:
疫苗真无趣啊。
好吧,我说出口了。
真抱歉,我已经尽力了。我知道,数以百万计的人因为疫苗才得以幸存,很可能也包括我自己和我的家人;而且我也知道,疫苗的开发是一项艰难的工作,需要极大的投入和创意,但是,疫苗很重要和研发过程很艰辛,不代表疫苗就有趣。我试图努力发掘其中有趣的东西,但是自从我们讲完了巴斯德利用未检测过的疫苗在紧急关头挽救了被狂犬病毒感染的孩子这样的英雄故事,接下来的事情几乎如出一辙:无非是一批科学家挽救了许多儿童,提前很长时间(几个月乃至几年)避免他们患病。比如,莫里斯·席乐曼(Maurice Hilleman)一个人就发明了几十种疫苗,但直到最近我才得知他的故事。我相信对他来说,这些工作是很有趣的(对他的同事们来说也是如此—据资料记载,席乐曼本人特别爱自嘲),但是据我了解,他所做的无非就是努力让疫苗更安全、更有效。
为了找到一个故事,我可是花了一番苦心,翻阅了一些抵制疫苗的资料,但发现那里也没有什么有趣的科学故事。我花了好多个小时来阅读抵制疫苗的资料,而且了解了关于政府、收购、我的知情权和全球阴谋论的许多精彩的事实,但是,关于免疫或未免疫的身体内到底发生了什么,却乏善可陈,也没有一些确凿的论断。也许,我还没找对地方。
不过,如果从公共卫生的视角来看,或者你想知道人民如何处理复杂的信息、如何做决定,那么疫苗可能就是一个有趣的故事了。你也可以谈论疫苗的经济学、心理学以及伦理学—关于这些议题的资料书籍有很多。
起码就疫苗的生物学而言,故事还是相当直接的:免疫系统遇到了病原体,对它做出了反应,这个反应会引起免疫记忆,身体以后再次遇到这种病原体时就能迅速应对。疫苗有许多不同的类型,最常见、最好用的两种类型是活的弱化病毒和灭活的病毒,但也有其他类型的疫苗,经过改造可以提高免疫原性(即,激发免疫应答),而降低其致病性。DNA疫苗只含有病毒的DNA,亚单元疫苗仅包括病毒的部分蛋白质。结合疫苗则把免疫原性很低的病原体跟另一个免疫原性很高的蛋白质结合起来,结果就是,免疫系统一旦被高免疫原性的成分激活,低免疫原性的病原体也会被记住了。(https://www.daowen.com)
研究人员还在不断开发新的疫苗出来;现在,人们在谈论着针对疟疾的疫苗似乎指日可待。疟疾可不那么容易进行免疫,这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它是由真核寄生虫(而不是病毒)引起的,而真核寄生虫不仅跟人体细胞非常类似,并且非常善于躲避免疫系统的攻击(比如躲在红细胞以及肝脏细胞里)。
我真心希望针对疟疾的有效疫苗能够尽快面世,这些难缠的真核寄生虫对疫苗专家来说可是真正的挑战。要知道,许多病毒疾病至今也没有疫苗—比如大名鼎鼎的艾滋病毒,虽然研究人员一直没有放弃努力—此外,还有一些多细胞寄生虫,比如前文提到的可以入侵免疫系统的蠕虫。
我们过去一直认为,疫苗针对的就是我们的适应性免疫系统,总是针对特定的反应,总是会产生记忆细胞。不过,最近有一些证据表明,疫苗也可以激活先天免疫系统。比如,墨尔本皇家儿童医院的奈杰尔·柯蒂斯(Nigel Curtis),他的团队目前研究的是所谓的“卡介苗的非特异性反应”。卡介苗是用来预防结核病的,而且有证据表明,接种了卡介苗的儿童对其他传染性疾病的抵抗力也有所增强,而且患上过敏和湿疹的概率也更低。他们正在努力阐明这里的生物学机制。在我看来,这个故事就算有点意思了。
有可能,再过10年或20年,我们对疫苗的非特异性反应有了更全面的理解,我们就能够定制疫苗和接种时间,从而强化疫苗的正面效果并弱化其负面效果。我有时会想,我的孙子辈的疫苗会是什么样子。
现在,开发新疫苗已经不是预防疾病工作的重点了,我们更该考虑的是如何充分利用现有的知识和手头的资源。如何确保疫苗从药厂到医院的运输途中一直都处于低温状态,这对于挽救生命至关重要。另外一个办法是把疫苗改造,融合进食物里(就像上一节里谈到的植物抗体),因为在遥远的村落,如果可以通过香蕉进行免疫,运输它们要比运输低温的安瓿瓶容易得多—且不提让孩子吃香蕉要比打针容易得多。
不妨再举一个例子,你知道我们在沙包里塞的那些发泡胶颗粒吗?在那些蚊媒疾病肆虐的地方,这些发泡胶颗粒可以撒到水井里和厕所里,它们浮在水面上可以阻断蚊子的生命循环,阻止幼虫发育、成虫繁殖。
这个办法货真价实、简单有效,但是相当无趣啊(如果你碰巧生活在这样的地方,则另当别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