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愈癌症

治愈癌症

如何治疗癌症,一直都是一个棘手的问题。癌细胞有点像病原体—但是它们跟身体其他细胞的区别微乎其微。抗生素和疫苗对癌症无能为力;除了外科手术,目前主要的治疗手段也就是放射治疗和化学治疗,这两种办法,实际上都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另外一个办法是免疫治疗—利用患者自身的免疫系统或者实验室制备的免疫成分来帮助对抗癌症。

免疫疗法实际上早在19世纪就出现了—我最初了解到这段历史的时候也有点意外。临床医生威廉·科利(William Coley)观察到,某些引起患者发烧的感染实际上可以帮助治疗癌症。从1891年起,他就使用灭活的细菌和细菌毒素的混剂成功地治疗了癌症患者。当时,人们还难以理解,为什么这种办法会奏效(今天我们知道,这种混剂会激活免疫应答,帮助对抗癌症),科利的疗法也遇到了一些质疑。虽然从那之后医生有时也会使用“科利疫苗”或者“科利毒素”,但是科利的免疫疗法逐渐式微,放射疗法成了主流。不过,今天,免疫疗法大有卷土重来之势。

在过去几年,免疫疗法取得了突飞猛进的发展,每周都会成为科学界的头条新闻。目前已有几百个临床试验在进行之中,有些已经走出实验室投入临床使用了。[5]一些较常规的手段包括强化已有的免疫功能—如果医生认为免疫系统对抗癌症的活力不够强,我们就可以给一些免疫功能“松绑”,解除一些抑制功能。另外一些人则走得更远:在过继性细胞疗法(Adoptive Cell Terapy)中,临床医生从患者体内取出有抗癌能力的T细胞,在体外进行增殖,复制出数百万克隆T细胞,然后再注射回患者体内。另外一种做法是,从患者体内取出T细胞,进行体外克隆的同时向T细胞插入新的基因,增强它们识别、攻击癌细胞的能力。

顺便提一句,“向T细胞中插入新的基因”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这不是机械操作,即使是最小的镊子也不行。我们需要的是分子水平的工具。事实上,有一类天然的东西非常善于向T细胞中插入基因,它就是I型HIV病毒。HIV病毒本来就能结合在T细胞上,把它的基因注入T细胞内,并在其中增殖(因此破坏了免疫系统,引起了艾滋病)。研究人员利用的正是这种能力:他们剔除了HIV本身的致病基因(我猜想一定非常小心),然后替换上了专门针对癌症的受体基因,继而用这种改造过的病毒感染实验室里培养的T细胞—于是,就得到了改造的T细胞,然后就可以注射到患者体内了。这就好比借HIV病毒的刀来治疗癌症。(https://www.daowen.com)

还有一种更直接的免疫治疗的方法,那就是直接把抗肿瘤抗体注射到患者体内。为此,你首先要非常确定使用的抗体只是针对癌细胞—如前所述,区分癌细胞与正常细胞往往并不容易。如果这一点做不到,抗体也会对人体正常细胞发起攻击,那么对癌症患者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

一个引人入胜的方法是所谓的放射免疫疗法—这是一种放射疗法,而且只用于那些能对放射性响应的肿瘤,但是它同时借鉴了抗体惊人的特异性:它不再让患者全身都接受射线处理,而是把放射性分子结合到针对癌细胞的抗体上,这样,当抗体与癌细胞结合之后,癌细胞就可以接受更多辐射,而身体其余部分受到的影响较小。

此外,还有一些正在临床测试的抗体疗法,也被称为“检查点阻断”疗法(Checkpoint Blockade Terapy)。它并不是针对癌细胞本身,而是调节癌细胞的免疫抑制能力,比如上文提到的可以注射到肿瘤里的抗体。当抗体跟它们的靶标结合之后,癌细胞的某些受体相当于被标记了,于是人体针对它们的免疫攻击就大大加强。2011年,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通过了伊匹(Ipilimumab)单抗注射液,可用于治疗严重的黑色素瘤转移,从那之后,又有几种新的疗法获得审批通过。

我们正在见证免疫疗法走进临床,成为一种可行的治疗手段;这可能会开启癌症治疗的一个新时代。但是,它仍然处于初级阶段。免疫疗法还算不上是奇迹。首先,它非常昂贵—每位患者的治疗费用高达几万或几十万美元。除此之外,研究人员还无法预测对哪些癌症会有效,以及哪些患者会得益。有些患者对治疗的响应极好—肿瘤在几天或几周之内就会消失,而有些人则完全不理会。免疫疗法也有副作用,有些还非常严重,乃至危及生命—我们下一节里会讨论到,“刺激”或“增强”免疫系统是一项非常难以把握的事情。